那辆车不是停在路边,而是以一种精准的、不容闪避的角度横在了路中央,车头正对着他的方向,像一堵钢铁铸成的墙。
他下意识地猛踩刹车,轮胎在沥青路面上拖出一道尖锐的啸叫,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才堪堪停住。
这一刻,他懵了。
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血液,只剩下耳膜里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震耳欲聋的声响。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辆车的轮廓——深色越野车,车牌号是县局的编制车。
车门打开了。
陈建国从驾驶座上走下来,身后跟着马小兵和两名刑警。
他们没有拔枪,没有喊话,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沉默地、以一种训练有素的战术队形向他的车逼近。
月光和越野车的灯光交织在他们身上,照亮了陈建国那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
孙建平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愤怒像被点燃的火药一样从胸腔里窜上来,瞬间盖过了恐惧。
他猛地推开车门冲下去,指着陈建国的鼻子破口大骂:“陈建国!你他妈疯了吗?!我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你有什么资格拦我的车?!谁给你的命令?!”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国道上回荡,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尖厉。
他以为自己的身份还能像过去十几年一样压住眼前这个人,以为这套官场的规矩还能替他挡住即将到来的灾难。
但陈建国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走到孙建平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孙建平同志,你涉嫌故意杀人等恶性刑事案件,根据《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现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带回调查。”
说完,他微微侧头示意。
马小兵和两名刑警上前,动作干净利落地控制住孙建平的双臂,反剪到背后,“咔嚓”一声铐上了手铐。
金属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孙建平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副冰冷的银镯子,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完了。
不是“可能要完了”,不是“也许还有转机”,而是彻彻底底、毫无回旋余地地完了。
他被押上越野车后座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辆还停在路中间的奥迪。
车灯还亮着,像一只被遗弃在荒野里的、瞎了一只眼的兽。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回不到那辆车里了。
当夜,石泉县公安局。
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炸弹,炸起了滔天巨浪。
常务副局长周坤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他的脸色铁青,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作为孙建平在公安局里最核心的心腹,他比谁都清楚孙建平被抓意味着什么——那是他经营了十几年的靠山,是他在这个系统里呼风唤雨的根基。
现在这根柱子塌了,砸下来的第一块砖就会拍在他脑袋上。
他拿起电话拨给陈建国,第一次,占线;第二次,无人接听;第三次,直接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