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汉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没有去看那些信封,而是看着陆川。
“你收了?”
“收了。”陆川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没有动。他们塞给我,我就拿着了。等您回来,听您安排。”
林汉生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送钱吗?”林汉生问。
“知道。”陆川说,“因为我是您的秘书。”
“那你觉得,他们是在给你送钱,还是在给我送钱?”
陆川想了想:“都不是。”
林汉生的手指停了一下。
“哦?那你说说,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下一盘棋。”陆川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您是棋手,他们后面的人也是棋手。至于我——是棋子。”
林汉生看着陆川的目光变了。不是昨天那种“觉得有意思”的目光,不是今天上午那种“欣赏这小子脾气”的目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认真的审视。
“继续说。”
“我今天是第一天上班。上午来报到,下午就有人来送钱。”陆川停了一下,“而且不是一个人,是六个人。六个不同条线、不同领域的人,在同一天下午,用同一种方式,来给我送钱。”
“这太整齐了。”陆川说,“整齐到像是在……做实验。”
“什么实验?”
“试探我的实验。”陆川抬起头,看着林汉生的眼睛,“看看我这个从纪委出来的人,到底靠不靠得住。”
林汉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那你觉得,背后的人是谁?”
陆川沉默了一秒。
“钱国良。”他说。
林汉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只是看着陆川,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您刚履新,身边的人都还在观望。但有人等不及了,想尽快在您身边安插一双眼睛。”陆川说,“钱国良上午找我谈话,让我‘及时通气’。下午就有人来送钱——如果我收了,就等于有了把柄在他们手里。以后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
“如果你没收呢?”
“如果我没收,他们就会知道这个人靠不住,换一种方式——或者换一个人。”
汉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陆川。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陆川脚下。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林汉生问。
陆川犹豫了一下。
“听您的安排。”他说。
“我现在让你说自己的想法。”林汉生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用藏着掖着。”
陆川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汉生会这么直接。更没想到,一个省长会对一个刚上任不到一天的秘书说“不用藏着掖着”。
这意味着什么?信任?
不。陆川告诉自己,不是信任。是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
“我觉得,现在不能退。”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个试探局。”陆川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下棋时一步步推演,
“您新来乍到,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您。有人在暗处,有人在明处,有人在观望,有人在布局。钱国良背后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但一定不简单。如果我今天把这些钱退了,他们就知道——省长身边这个人,不吃这一套。他们会收敛,但不会收手。他们会换一个我们看不到的方式继续。”
“如果我收了——不是真的收,是表面上收——他们会觉得‘这个人也不过如此’,会放松警惕,会继续送,继续拉拢。到时候,谁在送钱、谁在拉拢、谁在背后指使——都会浮出水面。”
林汉生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