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间到了。
林汉生从办公室出来,看了一眼正在收拾东西的陆川。
“走,带你去个地方。”
陆川没有多问,拿起公文包跟了上去。
下楼的时候,林汉生走在前面,陆川跟在侧后方——保持着一个秘书应有的距离,不远不近。
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楼下,发动机没熄,空调开着。司机站在车旁,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看到林汉生出来,立刻拉开车门,动作麻利而恭敬。
“林省长,请。”
林汉生坐进后座,陆川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副驾后面。
“去老张家羊汤馆。”林汉生报了地址。
陆川心里微微一动。
老张家羊汤馆——他知道那个地方。开了快二十年,在孔霖嘴里是“全城独一家”的羊汤。
以前孔霖在的时候,隔三差五带他去。老板老张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话不多,但羊汤熬得好,汤色奶白,不膻不腻。
车子驶出省政府大院,拐上主路。
一路上林汉生没有说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陆川也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窗外。
车子拐进建设路的时候,路面变得坑坑洼洼。这一片是老城区,路年久失修,到处是补丁和裂缝,车开过去颠簸得像坐船。
司机把车速降下来,小心翼翼地绕着坑走。但路面上的坑太多,绕了这个躲不了那个。车在一个大坑边上停了一下,司机犹豫了一秒,还是碾了过去。
陆川皱了皱眉。
不是因为颠簸,是因为司机停车的位置——他把车停在了路边一个坑坑洼洼的积水旁边,车门打开就是水坑。
他没有说话,先下了车,绕过车尾,拉开林汉生那一侧的车门,一只手挡在门框上方。
“林省长,小心脚下。”
林汉生下车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陆川的皮鞋正好踩在那个水坑里,半个鞋面都湿了。而他自己的脚,稳稳地踩在陆川身后的干地上。
“小陆,你的鞋——”
“没事,擦擦就好了。”陆川合上车门,转头对司机说,“师傅,您先回去吧,明天早上来接。”
司机犹豫了一下:“我等省长吃完吧,送您回去,这段路不好走。”
林汉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陆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笑着打圆场:“吃完饭我和省长走走路,放松一下。这段路到住的地方不远,不麻烦您了。”
司机看了看林汉生的表情,又看了看陆川,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那……行吧。林省长,我先走了。”
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簸着,渐渐远去。
林汉生站在路边,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他是不是老钱的人?”
陆川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是。”
“这么肯定?”
“如果是钱主任的人,一定会是一个让您满意的司机。技术好,情商高,会来事儿。这样才能留在您身边,才能打听到消息。”
陆川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鞋,又看了看那个水坑,“但这位师傅——技术还行,但情商不太够。刚才停车停在坑边上,您下车就是水。让他回去,他还不情不愿。这样的人,不适合当眼线。眼线要的是不显山不露水,他太显眼了。”
林汉生看着陆川,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是那种“笑眯眯”的笑,而是一种——刮目相看的笑。
“你这双眼睛,确实毒。”他说。
陆川低下头:“跟着孔主任学的。”
林汉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巷子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