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汉生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深意。这不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该有的老道。
“小陆。”他忽然开口。
“在。”
“你跟老孔几年了？”
“三年。”
“三年……”林汉生念叨了一下，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三年的时间，能学到这些，不容易。”
陆川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但没有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起来。
“怎么了？”林汉生问。
“钱主任。”陆川把手机屏幕朝林汉生的方向转了一下，“问我您在哪。”
林汉生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
“告诉他，一会儿吃完饭去月牙湖湿地公园。听说那边治安不太好，我去看看。”
陆川的手指顿了一下。
月牙湖湿地公园。
这个名字在他的地理认知里立刻和另一个地方挂上了钩——建设路那头，穿过两条街，有一条叫“柳巷”的支路。
柳巷，省城人没有不知道的。
发廊、洗浴、足疗按摩，一条街全是粉红色的灯。站街拉客的、涉黄的、流动人口混杂的，是省城最乱的地方之一。公安局打击过无数次，每次都死灰复燃。
从老张家羊汤馆出来，去月牙湖湿地公园，走主路确实不经过柳巷。但“吃完饭去湿地公园”是一个模糊的说法。晚饭时间，走哪条路，什么路线，都有弹性。
而柳巷，就在“顺路”的范畴里。
林汉生说“去湿地公园”——意思其实是，“走柳巷”。
陆川抬起头看着林汉生，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更多线索。
林汉生笑眯眯地看着他：“知道我什么目的吗？”
陆川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说：“跟领导走，准没错。”
林汉生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太清楚了——陆川肯定猜出来了。
这家伙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刚才在门口分析司机那一通话，已经把观察力和判断力展露无遗。柳巷那点事，他能不知道？
但他不说。
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在省长面前，懂得“知道但不说”。不是装傻，是真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
林汉生忽然大笑起来，指着陆川说：“小滑头。”
这三个字里没有责备，全是欣赏。
陆川低下头喝汤，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回了钱国良的消息——
“省长说一会儿去月牙湖湿地公园，听说那边治安不太好，要去看看。”
秒回。
“好，辛苦了。”
陆川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喝汤。
另一边。
钱国良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副秘书长的办公室里。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把消息转给了对面的人。
韩秋生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月牙湖湿地公园。”他念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要烧到治安上了。”
“林省长倒是勤快。”钱国良笑着说，“刚刚上任就去视察治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那个从发改委捡回来的小秘书，看起来已经被拿捏住了。
钱国良端起茶杯，悠悠地喝了一口：“下午那几个人，都去了？”
“去了。”钱国良点头，“六个人，六份，全收了。连数都没数，就那么摞在桌上。”
韩秋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收得挺自然。”
“报备了没有？”
钱国良摇头：“我特意查了。纪委那边没有他的报备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