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秋生靠回椅背,嘴角缓缓上扬。
收了钱,没有报备。
这意味着什么,两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一个从纪委出来的、被组织审查了两个星期的人,收了钱不报备——要么是贪,要么是蠢。
不管是哪一种,都好办。
贪的人有软肋,蠢的人好控制。
“看来老孔选人的眼光,也不过如此。”韩秋生端起茶杯,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钱国良笑着附和:“到底是年轻。”
在他们眼里,陆川不过是一颗已经被捏在手里的棋子。一个被边缘化的前秘书,在发改委人人喊打,在女友面前抬不起头,突然被捞起来做了省长联络员——这种人对权力的渴望和对金钱的贪婪,是可以被精准操控的。
用钱喂饱,用权拴住。
至于林汉生——没有了孔霖这条地头蛇的辅助,一个外来的省长,两眼一抹黑。身边的秘书是自己的人,综合处是自己的地盘,他能翻出什么浪花?
韩秋生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方市长,是我。”
那头的声音立刻绷紧了:“韩秘书长,有什么指示?”
“林省长一会儿要去月牙湖湿地公园视察治安。”韩秋生的声音不紧不慢,“不过他那条路线,可能会经过柳巷。你赶紧安排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柳巷。
这两个字让方远——省城常务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头皮一阵发麻。
那条街是他上任三年来的心头刺。扫过,清过,抓过,每次管用几天,过不了多久又死灰复燃。那里面的水太深,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他一个常务副市长,根本动不了。
但韩秋生的电话,他不敢不听。
“明白。我马上安排。”方远说。
“干净一点。”韩秋生挂了电话。
钱国良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方远这三年,柳巷都快成他的心病了。”
“所以他才需要我们的支持。”韩秋生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这次让他在省长面前露个脸,以后他更知道该怎么站队。”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至于陆川——他已经收了钱。以后,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一切尽在掌握。
只是他们不知道。
老张家羊汤馆里,林汉生放下碗,站起身。
“走吧。”
陆川结了账,跟着林汉生走出门。
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建设路上的路灯昏昏黄黄的,照亮了坑坑洼洼的路面。林汉生没有叫车,步行往南走。
陆川跟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手机地图。
这个方向——不是去月牙湖。
是去柳巷。
他没有说话,把手机收进口袋。
两个人走了大约十五分钟,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变了。
柳巷到了。
不足六百米的街道,两侧密密匝匝挤着四五十家店铺——发廊、洗浴、足疗、按摩、ktv。门头一个比一个花哨,粉色的、紫色的、红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把整条街照得像一个暧昧的梦。
人行道上站满了人。男的女的,年轻的年长的,穿着暴露的,浓妆艳抹的。有人靠在门框上抽烟,有人站在路边嗑瓜子,有人在巷口大声说笑,脏话连篇。
每一个店门口都站着拉客的人,看到有人经过就迎上来,像苍蝇见了血。
一个穿着亮粉色短裙的女人迎上来,浓烈的香水味呛得人想打喷嚏:“大哥,进来坐坐嘛,我们这的小姑娘又年轻又漂亮——”
另一个穿着黑色吊带的女人从对面跑过来,直接伸手拽林汉生的袖子:“大哥别走啊,来我们家看看,包你满意——”
“大哥,洗脚还是按摩?我们什么都有——”
“大哥——”
林汉生的脸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的脚步没有停,但每走一步,脸色就黑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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