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一路上不断有人拦他。
“大哥,进来看看嘛——”
“帅哥,洗脚还是按摩——”
“大哥,跑什么呀,进来坐坐——”
方远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一边跑一边甩开那些拉客的手,声音从低吼变成怒喝:“滚开!”“别碰我!”
但那些人根本不认识他。在他们眼里,这个满头大汗、便衣便裤的中年男人,不过是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最多是一个不太好对付的“潜在客人”。
有人甚至跟在他身后追了几步:“大哥别走啊,给你打折——”
等他终于跑到林汉生面前的时候,他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像刚洗过一样。
“林、林省长——”
他喘着粗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像一个刚跑完五公里的人。
林汉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方远抬起头,顺着林汉生的目光看过去——
巷口又跑进来一群人。
宣传部新闻处的。三个人,一个扛着摄像机,一个举着话筒,一个拿着笔记本。他们跑得比方远还狼狈,摄像机的镜头盖都没来得及摘,话筒的海绵套歪在一边。
方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摄像机。
他的腿软了一下。
“方市长。”林汉生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嘈杂的街上,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麻烦你跟我走一圈。”
林汉生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方远跟在后面,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他的后背。
走回去的路上,那些拉客的人还在。他们已经拉了两个小时了,看到有“客人”从里面出来,又迎上来。
“大哥,怎么样?要不要再换个店——”
“大哥,带朋友来啊?打八折——”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甚至直接走到方远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兄弟,你是带领导来的?我们家有大包间,私密性好,领导放心——”
方远的脸黑得像锅底。他一把打开那人的手,那人还委屈地喊:“不消费就不消费嘛,打什么人嘛——”
他不是没有来过柳巷。
三年前刚上任的时候,他带队来扫过。两次。第一次抓了三十多人,第二次抓了二十多人。他以为差不多了。
但三年后,这里的一切都变本加厉,甚至比以前更猖獗。
他甚至知道为什么——因为柳巷背后的人,他动不了。
但现在,摄像机在拍,省长在看,他动不了也得动。
走到巷口,林汉生停下来,转过身。
没有拍桌子,没有怒吼,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他只是看着方远,平静地说了几句话。
“方市长,你是省城的父母官。我刚才走了一圈,看到的这些,你觉得,叫‘父母’该做的事吗?”
方远的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这条街在你管辖范围内存在了多久,我不问。以前怎么处理的,我也不问。”林汉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烙铁,“我只问三件事——第一,这条街,多久能清干净?第二,清了之后,怎么保证不再死灰复燃?第三,那些站在街上拉客的小姑娘,有的看起来还不到十八岁——她们从哪来?谁把她们弄来的?背后的人,是谁?”
方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给你一个月。”林汉生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以后,我晚上八点来。如果这条街上还有一个人站在门口拉客——你的报告,就不用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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