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川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办公室。
这是他在发改委当秘书时养成的习惯——领导还没到,秘书先到。把当天的日程再过一遍,把需要领导签批的文件按紧急程度排好,把茶具烫一遍,把窗台上的绿植浇上水。
这些事情不大,但做与不做,差别很大。
他正在整理材料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
陆川抬起头,看到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二十六七岁的年纪,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
她穿着一件修身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锁骨下方被撑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陆川的目光只在那里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不是因为不好看,是因为太好看,多看一眼都是罪过。
综合处,钟灵。
陆川知道她。整个省政府大楼没有人不知道她。
综合处一枝花,有人说她是省府大院的门面,有人说她背后有人,有人说她能力一般但长得好就够了。各种传满天飞,但没有人能说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哟,忙着呢?”钟灵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材料,笑眯眯地往陆川桌上一放,“这是你要的年度经济工作会议材料,我帮你找齐了。”
陆川愣了一下——他没有要过这些材料。
但他没有说破,只是笑了笑:“谢谢钟姐,辛苦你了。”
“叫什么钟姐,把人都叫老了。”钟灵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裙摆下面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叫灵儿就行。”
陆川没有接这个话茬,低头翻了翻材料。
钟灵也不在意,东看看西看看,目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哎,听说昨天方市长被训了?”
陆川的手顿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还用听谁说?整个大楼都传遍了。”
钟灵往前探了探身子,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说方市长在柳巷被省长当街训了,摄像机拍着,当着记者的面做的检讨。钱主任今天一早就拉着脸,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川:“你说,这事儿跟你有关系没?”
陆川抬起头,看着钟灵。
那双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妩媚。但陆川从里面看到了别的东西——不是好奇,是试探。
“我就是个跑腿的。”陆川笑了笑,“省长去哪,我跟到哪。至于方市长为什么被训,我也不清楚。”
“真的假的?”钟灵歪着头看他,一脸不信。
“真的。”
钟灵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往后一靠:“行吧,你不说拉倒。”
陆川也笑了,随口问了一句:“你这么八卦,就不怕钱主任知道了跟你算账?”
“怕啥?”钟灵大咧咧地一挥手,语气里满是不在乎,“给他俩胆子也不敢。”
陆川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整个省政府大楼的科员们,敢这么说钱国良的人,他还没见过第二个。
钟灵是第一个。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
要么是她背后有人,要么是她手里有钱国良的把柄,要么——她就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但能在省政府综合处待下来的人,不可能只是“天不怕地不怕”。
陆川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整理材料。
钟灵又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看实在套不出什么话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个动作把衬衫的扣子绷得紧紧的。
“行吧,不打扰你了。有空一起吃饭。”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