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陆川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讨好的笑，而是一种——轻描淡写的、懒得掩饰的笑。

“钱主任，你从我一进门就在布局。六万块钱，林婉儿，宏盛咨询，每一步都算得挺好。”陆川的声音不紧不慢，“但你忘了一件事。”

钱国良的眼神微微眯了一下。

“什么事情？”

“棋局里，只有棋手才知道自己在下棋。棋子是不知道的。”陆川说，“你以为你是棋手，但其实——你也是棋子。”

钱国良的脸色变了。他死死盯着陆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陆川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像是拳头砸在了墙上。

陆川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

他知道钱国良不会善罢甘休。刚才那句“聪明的人死得最快”，不是威胁，是预告。

钱国良一定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而且很快就会实施。

但陆川不怕。

他拿起桌上的日程表，重新看了一遍今天的安排。

就在这时，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钟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日程表。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小西装，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整个人干练利落。

“喏，今日安排。钱主任刚让我打出来的。”她把日程表放在陆川桌上，“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陆川拿起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某一处停了下来。

上午九点到十点半——省长接待日，常规安排，没问题。

上午十点半——政府工作会议，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时间。

他记得很清楚，常规的政府工作会议，都是上午九点半开始。

从他在发改委的时候就一直是这样——九点半开会，十一点左右结束，不耽误午饭时间。

所有的副省长、相关厅局负责人都习惯了这个时间。

今天的日程表上，会议被安排在了十点半。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这份日程表，所有参会的副省长和厅局负责人会在九点半准时到达会场，然后发现省长不在。

他们会等，等一个小时，等到十点半，林汉生才会出现。

一个小时的等待——对一个副省长来说，那不是一个小时，那是身份的折损。

他们会记住这个“过错”，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最终都会归到一个人身上——安排日程的人。

陆川。

“这个会议时间，之前不是九点半吗？”陆川抬起头问钟灵。

钟灵愣了一下：“之前是九点半，但钱主任昨天让我改成了十点半，说省长上午有接待安排。”

“接待安排是九点到十点半。十点半之前，省长确实在接待。但接待一结束就让各位副省长等在那里开会？”陆川的声音平缓，但语气已经沉了下来，“钟灵，你发给其他副省长的通知文件，时间写的是几点？”

钟灵的表情僵住了。她低头翻了翻手机，找到那份已经下发的通知文件截图，递到陆川面前。

文件上清清楚楚写着——上午九点半，政府工作会议。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