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上去不到三分钟，林汉生的办公室门就开了。

\"跟我下去。\"林汉生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陆川看到他拿外套的时候，手指比平时快了一些。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电梯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陆川看了林汉生一眼，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没有表情\"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一省之长，上任不到一个月，就出了群体事件。这不是小事，往大了说，可以上升到政治高度。

\"林省长，让我走前面。\"

林汉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大门外，公安厅治安管理总队的车已经到了。十几辆警车一字排开，防暴盾牌在阳光下反着光，几十名警察站成一排，形成了阻隔线。总队长赵国栋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脸涨得通红。

\"林省长，是我的失职！我赶到的时候人群已经聚起来了，拦不住——\"

林汉生摆了摆手，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大门口。

陆川加快两步，侧身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

大门外面的喊声更响了。人群看到有人从里面出来，情绪一下子被点燃了，有人开始往前推搡，警察的盾牌线被顶得往后移了一尺。

\"放人！\"

\"省长出来说话了！让他看看！\"

\"我们没工资！我们没活干！凭什么关我们老板！\"

陆川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人群。

他注意到几件事——第一，人群虽然喊得凶，但并没有真正的愤怒。那种\"愤怒\"是表演出来的，声调整齐，动作重复，像是排练过。第二，前排的几个人喊得最凶，但他们身上的衣服太新了，鞋底没有灰，手上的老茧也不像常年干体力活的人。第三，人群里散落着几个\"观察者\"，他们不喊口号，只是在看——看警察的反应，看省长的表情，看什么时候该起哄、什么时候该煽动。

陆川心里有数了。这是一场有组织的闹事，目标是给林汉生施压。万长河的关系网开始动了，而且用的是最下作的手段——挟持民意，裹挟群众，把普通工人的利益当枪使。

林汉生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稳。那种稳让躁动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我是林汉生。我知道你们是万通的工人。万长河被调查，是因为涉嫌行贿，不是针对万通的工人。你们的工资、你们的岗位、你们的合法权益——政府会保障。我在这里承诺，事情一定查清楚，合法合规的诉求一定解决。\"

人群里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后排炸起来——

\"空话！全是空话！我们不信！\"

\"对！不信！放人！\"

那几个\"前排表演者\"又开始喊起来，但这一次有人跟进了——人群里有人开始骂，有人往前挤，有人在后面推。

陆川的目光锁住了后排一个人。

那个人的动作太明显了——他不是在喊，是在\"指挥\"。他的手在背后做手势，像是在给前面的同伙打信号。他的目光不断扫向左侧方，像是在等什么时机。

然后陆川看到了。

左侧的人群里，有人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东西——砖头。半截红砖，不知道是从哪条路边抠下来的，握在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手里。

那个人往前挤了两步，侧身一甩，砖头脱手而出，带着弧线飞向台阶上的林汉生。

陆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来不及喊，来不及拉林汉生躲开——他只能做一件事。

他侧跨一步，挡在了林汉生身前。

砖头砸在他左肩上，\"砰\"的一声闷响。力道很大，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左半边身子像被电击了一样麻了，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台阶上。

\"小陆！\"林汉生一把扶住他。

\"没……没事。\"陆川咬着牙站起来，左肩钻心地疼，但他没有管，眼睛死死盯着人群里那个扔砖头的人。

那个人在砖头飞出的瞬间就开始往后退，试图混进人群里消失。

陆川没有犹豫。

他冲了下去。

左肩火辣辣地疼，他的速度没有慢。从台阶上三步跨下来，撞开两个挡路的警察，直接扎进了人群。

人群被他的动作吓得愣了一拍——他们没想到有人敢冲进来，更没想到是刚才那个替省长挡砖头的年轻人。

\"让开！\"

陆川的声音在混乱中像一根绷紧的弦。他穿过人群，一把抓住了那个灰色工装的手腕。

那人惊了一下，想挣脱，但陆川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