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耀华端着酒杯的手僵住了。
酒精带来的那股邪火被何瑞阳一句话浇了个透心凉,冷汗瞬间从后脊梁冒了出来。
他只顾着出气,却忘了杀一个省长秘书的后果有多严重。
商业上的对手可以打压,官场上的绊脚石可以收买,但省长秘书——尤其是林汉生的秘书——那是带着“御前”标签的人。
动他就等于动林汉生的脸面,而动林汉生的脸面,就是跟整个江南省政府为敌。
擎天集团再有后台,也扛不住一个省长的雷霆之怒,更何况,这个省长的背后,可是京城林家!!!
“快给他打回去!”何瑞阳厉声道。
何耀华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手指头哆嗦着翻出丧虎的号码拨了过去。
与此同时,建筑工地上,丧虎挂了电话,低头看着坑里的陆川,表情复杂得像是吃了一只苍蝇。
何耀华说“成全他”,但丧虎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他不是傻子。
杀一个省长秘书的后果,何耀华担不起,他丧虎更担不起。
到时候出了事,何耀华有擎天集团罩着,有唐天龙罩着,他丧虎有什么?他就是一把刀,用完了随时可以丢掉。
为了一个不要命的疯子搭上自己全家,不值当。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何耀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比刚才软了不止一个档次,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别弄死他。吓唬吓唬就行了,让他服软签字,别闹出人命。”
丧虎挂了电话,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怒意却更盛了——不是对陆川的怒,而是对自己处境的怒。
他一个收钱办事的人,被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何耀华要结果,他又不敢真弄出人命。
这股窝囊气没处撒,只能往坑里那个浑身沾满水泥浆的人身上撒。
“陆秘书,你骨头硬,老子佩服。”丧虎走到坑边,居高临下地盯着陆川,声音压得阴沉而凶狠,“但你以为,老子真不敢弄死你吗?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那视频,你拍还是不拍?”
陆川站在水泥坑里,浑身上下被灰白色的水泥浆浸透。
水泥浆冰凉刺骨,浸透了衣服之后贴着皮肤,像是被一层冰凉的泥巴裹住了全身。
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牙齿在轻微地打颤,但他的眼睛依然清亮,依然直勾勾地盯着丧虎,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他摇了摇头。
“好!你他妈的真行!”丧虎猛地转过身,对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继续灌!他不是想死吗?老子今天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搅拌机的料斗再次倾斜,灰白色的水泥浆哗啦啦地倾泻进地基坑里。
浆体落在陆川身边,溅起一片片灰色的浪花,液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从大腿到腰部——
每一次液面上涨,都伴随着水泥浆越来越强的挤压感,像是一条冰冷的巨蟒在慢慢地缠紧他的身体。
水泥浆的密度比水大得多,每一寸液面的升高都意味着更大的压力和更艰难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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