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被周德彪引着走进了饭店包间。
说是饭店,看排场却比省城的江南公馆也不差几分——
金碧辉煌的吊灯,红木圆桌配着雕花太师椅,桌上已经摆好了八个冷盘,鲍鱼、海参、龙虾刺身、酱牛肉、水晶肘子,满满当当铺了一桌。
角落里还站着两个穿旗袍的服务员,笑容殷勤,一看就是专门培训过的。
“陆秘书,您上座!”周德彪拉开主位的太师椅,满脸堆笑。
陆川连连推脱,说自己是客,怎么好坐主位。
两人你来我往推了几个回合,周德彪死活不依,陆川实在推脱不过,只能欠身坐下。
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顿饭,坐哪个位置都不能放松。
服务员开始上热菜。
第一道是清蒸东星斑,第二道是红烧穿山甲,第三道是干锅娃娃鱼,紧接着又端上来一盅炖得浓白的老鹰汤。
陆川看着这一桌子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东星斑也就罢了,后面的几道都是明令禁止的野生动物——穿山甲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娃娃鱼是二级,老鹰更是连捕猎都被严禁。
这一桌菜吃下来,光野生动物保护法就能定好几条罪,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上酒!”周德彪一挥手,“飞天茅台,拿两瓶!”
服务员手脚麻利地拆开茅台包装,正要往陆川面前的酒杯里倒,陆川伸手虚掩了杯口,脸上带着礼貌而歉意的笑容:“周总,不好意思,最近肠胃不舒服,医生说了不能喝酒。”
周德彪的笑容僵了一瞬。
肠胃不舒服?刚才在路口跟他对峙的时候,这个年轻人站得笔直,说话中气十足,哪有半点肠胃不适的样子?
但他很快把笑容重新挂起来,大度地摆了摆手:“那就喝茶!服务员,把最好的茶拿来——明前龙井,今年的新茶!”
“茶也不用了。”陆川从自己的旧帆布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放在面前的桌面上,笑容依旧温和,“我喝这个就行。习惯了,出门总带一瓶。”
周德彪盯着那瓶矿泉水,嘴角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做了十几年煤矿生意,招待过的官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好酒的、好色的、好财的、好面子的,总有一个突破口。
但带着自己的矿泉水来赴宴的,他是头一回见。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人从进门之前就已经铁了心不喝他一滴水,不吃他一滴酒。
这种人,最难对付。
他压下心里的恼怒,重新堆起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那陆秘书,吃菜!尝尝我们永安这边的特色,这个穿山甲是昨天刚从山里打的,绝对新鲜,省城吃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