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点了点头，拿起筷子。但他没有去夹那些珍稀野味，只是夹了一筷子周德彪已经动过的酱牛肉，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嚼，说了句“不错”。

然后他的筷子就只在周德彪动过的盘子里打转——他吃哪道菜，取决于周德彪先吃了哪道菜。

周德彪不动的新菜，他碰都不碰。

至于那盘冒着热气的红烧穿山甲和炖得浓白的老鹰汤，他从头到尾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这个细节被周德彪看在眼里，他心里又是一沉。

连吃菜都防着——这人年纪不大，警惕心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强。

菜过五味，周德彪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放在转盘上转到了陆川面前。

锦盒是暗红色的丝绒材质，盒盖上烫着金色的字，看起来价格不菲。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三分，语气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陆秘书，这是观音玉坠，缅甸的老坑料，请大师开过光的。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咱们交个朋友。”

陆川打开锦盒看了一眼，里面的玉坠翠色欲流，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确实不是凡品。

他把锦盒合上，轻轻地推回周德彪面前，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而客气：“周总太客气了。我这趟来就是例行了解一下情况，看到黑山煤矿管理有序，也没什么特别的问题。既然是正常工作，怎么能收你的东西？心意领了，东西就不必了。”

周德彪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干部能在金钱和美色面前如此滴水不漏——不喝酒、不喝茶、只吃他动过的菜，现在连一件小小的玉饰都能面不改色地推回来。

但他还有最后一招。

“陆秘书，今天太晚了，回省城的车也不好找。我在永安宾馆已经给您开好了套房，您今晚就住下，明天一早我派车送您回去。”

他说着，对身后的女服务员使了个眼色。

陆川看到了那个眼色，也注意到了那两个服务员忽然变得更加妩媚的笑容。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房间肯定已经布置好了，水壶里的水大概率加了东西，说不定连花洒的热水都有问题。

只要他在那个房间里睡一晚，第二天醒来身边会躺着什么人、会被拍下什么照片，他不用想都知道。

“不了。”陆川站起身来，把帆布包挎到肩上，语气坚决但不失礼貌，“回去还要跟领导汇报工作，今晚必须赶回省城。周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下次有机会再来打扰。”

周德彪想留人，但实在找不到任何理由。

人家不喝酒、不吃你的菜、不收你的礼、不住你的房——你凭什么留？拿绳子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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