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富全在矿山审批上违规开后门,林远桥在后面补审批手续,一份一份地补,补了整整三年。
赵富全把环保指标搞得一塌糊涂,林远桥带着乡里的技术员一家一家矿去整改,硬是把排放数据从红线拉回来。
赵富全征地拆迁搞出了群体纠纷,林远桥坐在村委会跟老百姓谈了三天三夜,嗓子都谈哑了,最后把人家的诉求一项一项落实了,村里才没有闹起来。
赵富全毁一处,他填一处。
赵富全烂一处,他补一处。
档案翻到最后一页,陆川看到了一行小小的评语,是上一任包乡县领导写的,只有九个字:“任劳任怨,群众基础好。”
这个评语放在干部档案里,几乎等于在说——这个人只会埋头干活,不会抬头看路,政治上不成熟,前途有限。
但陆川却不这样想!
这个人,有点意思!
陆川把档案合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然后他拿起座机,拨了孙长青的内线:“长青,过来一下。”
孙长青很快就来了。
陆川把林远桥的档案推到他面前,开口就问:“这个人,你了解吗?”
孙长青低头看了一眼档案上的名字,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陆县,您说的是老林啊。这人在马湾乡可有名了,百姓都管他叫‘补锅匠’。谁家有事都找他,他从来不推,一件一件给办。马家村那个碰瓷案,他前几年就下去调解过好几次,要不是赵富全压着,他早就处理了。”
孙长青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替这个人感到不值:“但也正因为这样,他在乡里一直被打压。赵富全不喜欢他,嫌他碍事,什么重活累活都往他身上推,但就是不给他提拔。他待了八年,工资和刚入职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区别。他比我还穷,要不是心里有口气撑着他,早就不干了。”
陆川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表态。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每敲一下都像是在心里掂量着一件事情的分量。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手指,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林远桥,马湾乡,副乡长,群众信任,被排挤八年”。
他决定抽时间去一趟马湾乡,亲自见一见这个“补锅匠”。
与此同时,石泉县委县政府大院里,空气像被绷紧了的琴弦,每一根都在无声地颤抖。
新纪委书记上任的消息像一阵风刮过了大院的每一个角落,但真正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不是王莽的到来本身,而是王莽和陆川的关系。
这两个人走在走廊里并肩说话的画面,被不止一个人看到了,然后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大院。
所有人都在等第三把火。
第一把火烧了马永贵,第二把火烧了陈维,第三把火会烧向谁?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马湾乡党委书记赵富全。
这个大院里没有人不知道赵富全和马永贵的关系,没有人不知道赵富全和矿山的瓜葛,也没有人不知道赵富全这些年是怎么在石泉的地面上横着走的。
他的名字写在每一个人的猜测里,只是不知道陆川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下手。
赵富全当然也知道。
这几天他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蚁,在石泉和市里之间来回奔波,把能用的关系全部用了一遍,找了这个找那个,从吴清源找到马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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