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看看市里，谁会为赵富全说话。”

赵富全天天往市里跑，肯定打通了某个领导的关系，陆川很想看看，这个人会是谁？

第二天一早，陆川谁都没通知，只带了孙长青一个人，开了一辆最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七点不到就出了县城。

车驶出县政府大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门卫老张揉着惺忪的睡眼给抬了杆，看了一眼车牌，认出是政府办的车，但没看清后座上坐的是谁。

出城往东，过了马湾乡政府所在地，路就开始变得不好走了。

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变成了砂石路，砂石路变成了土路。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溅起的泥点子打在底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路两边的山体上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那是多年矿山开采留下的印记，有些废弃的矿坑已经积了水，像一只只浑浊的眼睛无声地瞪着天空。

孙长青一边开车一边叹气：“这些矿一开，路压坏了，水弄脏了，田也塌了。矿主挣了钱拍拍屁股走了，老百姓倒大霉。这些年要不是老林一直在这边到处补窟窿，不定出多少乱子。”

“补了哪些？”陆川有些好奇。

“那就多了。”孙长青掰着手指头数，“去年暴雨，矿山废渣滑坡把人家村口的灌溉渠堵了，老林带着人清了一个星期的淤泥，自己掏腰包买的水泥管子。前年有家矿企违规排污水，下游两个村的井水都变黄了，老林一家一户去取水样，找环保局，找县政府，找了半年多，期间好几次差点被打，最后还是他扛着压力给解决了。煤矿边上有个小学，矿上放炮把教室的墙震裂了，也是老林去跟矿上扯皮，扯了几个月才让对方出钱修的。还有——”

“行了，”陆川打断了他，“去村里看了再说。”

车子在一个叫榆树沟的村子停了下来。

这里已经是石泉县最偏最穷的地方了，村口的老榆树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枝叶遮天蔽日。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房子多是石头垒的，有几户还是土坯房。

但陆川注意到一件事——村口的灌溉渠是新修的，水泥还是灰白色的，没有长青苔；村道两边的排水沟也清过，没有淤塞；村小学的围墙上有新补的砖缝，墙根有一块大理石碑，刻着“马湾乡政府修缮”几个字，日期是今年三月。

陆川站在那块石碑前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然后沿着村道往里走。

路边有几个老人坐在石头上晒太阳，看到生面孔也没多问，只是好奇地打量了几眼。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从院子里出来倒水，看到陆川和孙长青，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陆川身上停了片刻——他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看起来不像干部，倒像个下乡办事的工作人员。

“大姐，问一下，”陆川走过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你们村的灌溉渠，还有小学的墙，是什么时候修的？”

“今年三月份，当然是林乡长带人来修的。”那妇女随口答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认可，好像“林乡长修东西”跟“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是不需要怀疑的事情。

“林乡长经常来吗？”

“常来。一个月能来好几趟，谁家有困难他都知道。”

妇女把怀里的孩子换了个姿势，用下巴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去年我们村李老汉家的屋顶塌了，也是林乡长帮忙找人修的，还自己掏了钱买瓦。你说这样的干部，怎么就老升不上去呢？”

陆川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继续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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