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继续往里走。

他和孙长青把榆树沟村转了个遍——村后废弃矿坑的复垦地，林远桥协调搞的；

村卫生室的翻新，林远桥争取的资金；几户贫困户的危房改造，林远桥盯着施工队一家一家验收的。

每一处都有林远桥的痕迹，但每一处都低调得像是本来就应该在那里，没有一处挂着“林副乡长政绩工程”的牌子。

在村里的小卖部门口，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听说他们是县里来的，拉着陆川的手不放，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话：“你们可不能把林乡长调走啊，他要是走了，我们这个村就没人管了。”

听到这话，陆川拍了拍老人的手，点了点头。

从榆树沟出来，陆川又去了两个村，看到的东西大同小异——被矿山糟蹋过的土地，被林远桥一点一点修复的痕迹。

这个副乡长在马湾乡干了八年，没有升迁，没有表彰，甚至没有人替他说话，但他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这里埋头修补，像一台永远不会停转的机器。

陆川站在最后一个村子的村口，把烟头踩灭了，跟孙长青说了一句：“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我想当面跟他聊聊。”

孙长青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拨了个号码。电话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这次响了几声就被挂断了。

他皱了皱眉，又拨了第三遍。

过了好一会儿，孙长青收起手机走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打通了。林远桥说——实在不好意思，市委马副书记到乡里来了，这边在陪同接待，走不开。”

陆川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市委副书记马长海？他来了？”

“对，说是今天上午到的，马湾乡党委班子全体陪同，赵富全亲自接的。”

孙长青的语气里有几分担忧，

“陆县，马长海这个时间点来马湾乡，怕是冲着赵富全的事来的。他可是市三号，这个时候下来视察，怎么看都像是在给赵富全站台啊。”

陆川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了看远处山上那些灰扑扑的矿山，嘴角的微笑没有消失，但目光越来越冷。

市委专职副书记给一个腐败分子站台，真是可笑之至！

“要不要我再给他打个电话？”孙长青问，“毕竟是您叫他，他不来，这……”

“不用，”陆川摇了摇头，“让他自己选。”

孙长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陆川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陆川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了看天。

天是灰蒙蒙的，像是被矿山的粉尘染过一样。

从这里往北看去，能隐约看到马湾乡政府的办公楼，那是一栋四层的水泥楼，顶上插着一杆国旗，在灰扑扑的背景里显得格外鲜艳。

马长海这个时候来马湾乡，显然不是巧合。

赵富全这些天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往市里跑，找了这个找那个，最后找到的救命稻草就是马长海。

而马长海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下来站台，至少说明一件事——赵富全背后那条线，一直通到了马长海那里。

但陆川并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