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到了十点左右。

饭店门口的灯光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常委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喝得脸红脖子粗，有人还在回味马长海拍陆川肩膀的那一幕，各自心里盘算着不同的账。

马长海和众常委纷纷握手后，便径直上了车。

当那辆黑色奥迪的尾灯在街角一闪，拐了个弯就不见了，留下一股淡淡的尾气味。

王莽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目送那辆车彻底消失，然后转过头看向陆川。

他的眼睛很亮，酒桌上只喝了两杯，脸上不见丝毫醉意，倒像是一头闻到了猎物气味的猎犬，浑身绷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

看着王莽的眼神，陆川微微一笑，走下台阶，和王莽并肩站着，声音不大，在夜风里刚好够对方听见：\"市纪委报批了？\"

王莽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一脸胸有成竹的自信：\"已经报批通过了，留置手续同步签发的。马长海在酒桌上拍你肩膀的时候，市纪委的公章就已经盖好了。\"

听到这话，陆川笑了一下，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抬头看了一眼后面聊天的众多常委。

\"按程序，还需要向吴清源汇报。\"

\"那就一起去。\"王莽把信封揣回怀里，拍了拍胸口的衣襟，\"毕竟，你是分管领导之一，做个见证。\"

陆川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身往回走，径直穿过饭店大堂，重新走进了宴会厅侧面的走廊。

吴清源正站在包间门口跟冯宝林说话，余光扫到陆川和王莽一前一后走过来，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王莽大步走上前，面带微笑，措辞客气但语气不容推脱：\"吴书记，有件事需要向您单独汇报。\"

吴清源微微一愣，目光在王莽和陆川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角的肌肉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同时出现，绝不是什么好事。

但王莽是纪委书记，按程序向县委书记汇报工作天经地义，他没有理由拒绝。

\"宝林，你们先回去。\"吴清源对冯宝林挥了挥手。

冯宝林愣了一下，目光在陆川脸上停了半秒，又看了看王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其他几个常委也陆陆续续散了，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有人加快脚步像是在躲什么，走廊里很快空了下来。

而一旁的服务员推开旁边一间小包间的门，三个人走了进去。

吴清源没有坐下，他站在桌子旁边，一只手撑着桌沿，看着王莽，开口的声音很沉，心中透着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王莽站得笔直，从怀里拿出那份盖着红章的材料，翻开第一页，声音平稳有力，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生效的判决书：

\"吴书记，在对马永贵的审查过程中，马湾乡领导班子多名成员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问题浮出水面，涉案人员包括党委书记赵富全、乡长刘德顺及三名副职，问题涉及受贿、纵容非法采矿、套取国家专项资金、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等多项违纪违法行为，证据链条已经闭环。市纪委审批同意，对上述五人采取留置措施。\"

这一刻，包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