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清源的表情先是一愣，接着他瞪着王莽手里的那份材料，目光死死盯着上面那个鲜红的市纪委公章，眼神之中浮现出浓浓的不可置信，直到最后，整个人瞬间暴怒起来。

\"你们两个！\"

吴清源的声音不高，因为他在硬压着音量不让自己吼出来，但越是压着，那股怒火就越是浓烈，

\"你们到底讲不讲政治？！马副书记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要抓人！今晚在酒桌上马副书记说的那些话，你们都当耳旁风了？陆川，你当着马副书记的面怎么说的？你说'马副书记放心，我心里有数'——你这就叫心里有数？！\"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碎了吐出来的。

而陆川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近乎没有表情。

吴清源的怒火像一盆滚烫的热水泼过来，但他站在那里，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这不是他的职权范围——纪委办案，纪委书记向县委书记汇报，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唯一的身份就是县政府分管领导，做一个见证。

王莽按程序办事，他按规矩陪同。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而一旁，王莽却是一步都没有退，他把手里的材料往前递了递，那是递到吴清源面前的，意思很明确——你看清楚了，市纪委的公章，省纪委工作组的审批意见，每一道程序都走得正正当当，没有一处能让你挑出毛病来。

\"吴书记，\"王莽的声音比吴清源沉稳得多，\"这个案子已经上报市纪委，审批手续全部走完。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赵富全的堂哥账户上有几笔巨额资金，与合法收入完全不符，来源指向马永贵的矿山利益输送；刘德顺在矿山审批上签了多少违规条子，每一张都有存档可查。市纪委的审批意见很明确：立即采取留置措施。\"

他顿了顿，把最后一句话轻描淡写地丢了出来，分量却最重：\"现在的问题不是我动不动，而是您同不同意。\"

这一刻，吴清源的嘴唇都在微微发白，他死死盯着王莽，又看了看陆川，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

他听懂了王莽的潜台词——市纪委已经批了，省纪委工作组在后面站着，你吴清源要是不同意，那你就签字，万一后续出了问题，是你拦着纪委不办案。

赵富全要是跑了，你负责；证据要是灭了，你负责；这口锅从天而降砸在你头上，你背不背？

此刻包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三个人的呼吸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吴清源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架上了一把烧红的铁椅子——坐也得烫，站也得烫。

他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是被人把力气从骨头缝里抽走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脸上的愤怒已经褪了大半，剩下的是疲惫和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拿起桌上的签字笔，笔尖悬在那份材料上停了两秒，然后落下去，在批示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吴清源。

三个字签得又大又用力，像是在纸上发泄最后一点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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