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市纪委已经批了,我没什么好说的。\"他把笔丢在桌上,笔杆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桌沿边悬着,没有掉下去,\"按程序办吧。\"
王莽接过材料,低头看了一眼吴清源的签名,干净利落地合上文件夹,脸上露出一个利落的笑容,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包间。
直到这时,包间里只剩下陆川和吴清源两个人。
陆川看着吴清源,微微一笑,当下便要转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
\"陆川。\"吴清源将他喊住。
陆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吴清源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
\"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吴清源的声音很复杂,像是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叹息,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惋惜,\"得罪了马长海,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还这么年轻,前途远大,没必要给自己树这样的敌人。\"
听到这话,陆川微微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吴清源这句话不是在替马长海出气,而是在拿马长海来警告自己!
毕竟,那位是市委专职副书记,副厅级,管帽子的人,你一个副县长把他得罪死了,以后的路怎么走?
只是可惜,他不在意。
在他来石泉之前,他就已经把这条路想清楚了。
\"吴书记,\"陆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了木板上,\"如果我只顾着向领导负责,那你有没有想过,谁来向马湾乡千千万万的群众负责?\"
听到这话,吴清源微微一怔,他的手扶着桌沿,僵住了。
陆川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包间里重新回到了安静。
吴清源一个人站在灯光下,影子从脚底拖出去,拖得很长。
他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陆川刚才那个背影,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很久以前,在一个刚进县委办的年轻人身上,那个人曾经也为了一个村子的征地补偿款拍过桌子,也被领导叫去谈话,说他不讲政治,不服从大局,太年轻太冲动。
那个人就是他。
后来他学会了讲政治,学会了服从大局,学会了不拍桌子,学会了在会议上说\"再研究研究\"。
他一路走到了县委书记的位置上,那些年,有些事做成了,有些事烂在了路上,还有些事,比如像赵富全这样的人和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容了。
这一刻,吴清源不由苦笑了一下,笑容之中有苦涩,有回忆,有叹息。
然后他拿起手机,找到马长海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两秒,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马长海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还没散去的酒意里带着笑意,心情显然很好,开口就是一句带着三分醉意的话:\"清源啊,今晚的饭局有你的功劳,气氛很好。陆川这个小伙子还是懂事的嘛,年轻人嘛,敲打一下就好了,还是可以争取的——\"
\"马副书记。\"吴清源打断了他。
他知道打断马长海是很不礼貌的,但此刻他顾不上了。
他的手掌把手机攥得很紧,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凸起,紧紧贴在耳边,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木板,每一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有个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他汇报了。
一个字一个字地把王莽刚才说的事全部汇报了一遍。
赵富全,留置。刘德顺,留置。三个副职,留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