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县委县政府大院仿若发生了地震。

每个走进大院的人，脚步都比平时轻了几分，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度，像是整栋楼被罩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音罩。

走廊里遇见了，彼此交换一个眼神，欲又止，然后匆匆擦肩而过。

茶水间里有人在接热水的时候压低声音讨论——\"听说了吗？马湾乡五个，一锅端了，就在马长海走了之后。\"

另一个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左右看了看，不敢再往下说。

没有人想到陆川的第三把火烧得这么狠，也没有人想到这把火是在马长海刚刚站完台的情况下烧的。

你要说陆川是不给马长海面子，那都算说轻了——他等的就是马长海来站台，然后在马长海的台上，当众把台柱子给抽了。

敬畏，和恐惧，像两条蛇一样缠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些之前还在观望的人开始在心里重新掂量陆川的分量。

那些之前以为赵富全有马长海撑腰就动不了的人，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孙长青今天来得格外早。

他穿了一件新洗的衬衫，衣领熨得笔挺，皮鞋擦得锃亮，走在大院的水泥路上，步子迈得比平时大了一圈。

阳光从东边的楼顶上洒下来，照在他身上，他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

他端着刚泡好的茶推开陆川办公室门的时候，陆川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是关于马湾乡临时工作安排的材料，陆川正拿着笔在上面写写划划。

\"陆县，茶。\"孙长青把茶杯放在桌上，站在一旁，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眼角的笑纹挤在了一起，\"大院里都在议论呢，说您这把火烧得——\"

\"正常办案而已。\"陆川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拿了笔在纸上又划了一道，那是林远桥的名字，圈了一个圈，旁边写了四个字：主持工作。

然后他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很好。

马湾乡那些被矿山毁掉的土地、那些被污染的河流、那些被赵富全折腾得满目疮痍的村子，不会因为赵富全被抓就自动修复。

但至少，修补它们的人，现在有了机会。

临近中午，陆川正在翻看林远桥送来的马湾乡材料，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起初是零星的喊声，然后是脚步声，杂乱的、密集的脚步声，从大院门口的方向涌进来，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呼喊。

陆川放下材料，侧耳听了两秒，眉头微微皱起。

还没等他起身，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孙长青快步走了进来，面色凝重，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陆县，出事了。”孙长青的嗓音有些发紧，“县里的教师把大院围了，静默上访。”

陆川愣了一下。

静默上访——他当然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不打横幅，不喊口号，不冲击机关，就是一群人安安静静地站在你大门口，不说话，不走，就那么站着。

这种上访方式的杀伤力比任何喊口号都大，因为人家什么都没做错，你连驱散的理由都找不到。

而能把一群教书先生逼到这个份上的，只有一种可能。

“看来，大半年没发工资，”陆川站起来，声音平静，但步子已经迈了出去，“教师们撑不住了。”

孙长青连忙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快速汇报：“政府办李广文主任已经在现场了，分管教育的刘文斌副县长也在，还有宣传部张部长。其他常委……都没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