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的脚步顿了一瞬，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出了事，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

教师的工资问题不是今天才有的，财政局账上没钱也不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但这个雷谁都不想碰，因为碰了就得给钱，没钱就给交代，两样都给不出来，就只能——躲。

当陆川带孙长青赶到大院门口的时候，眼前的场景让他心头一沉。

至少两百多名教师，密密麻麻地站在县政府大院门口的空地上，从台阶下面一直排到了大路边缘。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举牌子，甚至没有人说话。

他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穿着朴素整洁的衣服，有些人的衬衫领口已经洗得发白起毛，有些人戴着老式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是沉默而疲惫的眼睛。

九月中旬的太阳还带着夏末的余热，他们站在大太阳底下，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但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这种安静，比任何怒吼都让人喘不过气。

政府办公室主任李广文站在队伍的最前面，额头上的汗比教师们还多，一边拿着手帕不停地擦，一边用几乎哀求的语气反复说着同样的话：

“大家冷静，县委县政府正在想办法，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一定会解决的，一定会——”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单薄而无力。

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刘文斌站在李广文旁边，表情稍微镇定点，但眉宇间全是焦虑。

他手里拿着一份花名册，试图跟领头几个教师沟通，但人家根本不接他的茬。

刘文斌分管教育两年了，工资拖欠的会开了不下十次，每次都说“正在协调”，协调到今天，八个月的工资一分没发。

他的信用在教师们心里早就破产了。

而宣传部长张瑞宏也在，他站在人群侧面，表情复杂。

作为宣传部长，他是最敏感的——这么多教师静默上访，万一被媒体拍到发到网上，那就是一场舆论风暴。

他想劝教师们先回去，但嘴巴张了几次都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面对八个月没领工资的人，任何劝说都是苍白的。

大院门口的门卫缩在岗亭里，大气都不敢出。几个保卫科的人远远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维持秩序还是该走开。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出了一脸的茫然和紧张。

陆川的目光扫了一圈——没有吴清源，没有冯宝林，没有其他县委常委。

整个大院门口，官最大的就是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张瑞宏和他陆川。

他正要走上前去，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陆县长来了！”

那一声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整个人群瞬间漾开了涟漪。

两百多名教师同时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陆川。

那些眼睛里，有期盼，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

“陆县长，我们要见陆县长！”

“对，陆县长！听说他是能给办实事的人！”

“请陆县长给我们一个说法！”

人群开始向陆川的方向涌动，脚步声杂沓而急促，像涨潮时的第一波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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