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文看到陆川出现,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既像是找到了救星,又像是有点心虚。
刘文斌的脸色则更加微妙,他是分管教育的副县长,闹到教师静默上访,是他的责任田出了纰漏,陆川作为常务副县长,想要追究他的责任,他根本无法推脱。
而此刻,陆川没有在意几人的想法,他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两手自然垂在身侧,大步流星地朝着人群走了过去。
孙长青紧跟在他身后,想拦又不敢拦,只能压低声音在背后喊了一句:“陆县,小心——”
陆川穿过李广文让出的空隙,直接走进了人群的正前方,站在台阶最下面一级,和教师们面对面,平视。
一瞬间,喧闹声缓缓降了下来。
两百多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他太年轻了,年轻到让这些半辈子站在讲台上的教师们本能地感到一丝不确定:这么年轻的人,真的能解决问题?还是又一个来糊弄他们的?
一个戴眼镜的老教师站在人群最前面,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瘦得颧骨高高凸起。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陆县长,我们听说了你的事。马永贵是你抓的,赵富全是你查的,你是个办实事的人。所以我们今天来,就想问你一句实话——”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哽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但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们工资不高,每月只有一千出头,但那是我们教师们的养家费啊!可现在,八个月没发工资了。我老伴上个月住院,我交不起押金,还是问亲戚借的。我教了三十五年书,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陆县长,你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准话——这个工资,到底什么时候能发?”
这一刻,广场上重新恢复了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树上传来的蝉鸣,能听到两百多个人的呼吸声起伏。
所有人都看着陆川,等他开口。
陆川站在台阶最下面一级,和那个白发苍苍的老教师面对面。
他看着眼前这群人。
一个个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磨得起了毛边的布鞋,镜片后面疲惫而克制的眼睛。
他们不是来闹事的,他们是被逼到了墙角,实在没有别的路可走了,才站在这里。
每个月只有一千出头的工资,但已经八个月没有领到,而他们还能安安静静地站着,不吵不闹,已经是对这个政府最大的体面。
“两个星期。”
陆川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两百多人的耳朵里。
“我陆川在这里向各位承诺,两周之内,全部解决。八个月的拖欠工资,一分不少,发到各位手上。”
这一瞬间,空气凝固了半秒。
然后整个人群轰地炸开了。
那个戴眼镜的老教师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又合上,花白胡子抖了几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赶紧低下头去,用袖口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身后的教师们一片沸腾,有人拍手,有人相互抓着胳膊使劲摇晃,有人对着手机那头的人喊“陆县长说了,两周!”声音激动得像中了彩票。
“陆县长,我们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