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信里说,马腾通过暴力手段拿下了石泉县三个地块的开发权,但拿到地之后不开发,而是转手倒卖,赚取差价。
其中两个地块到现在还是烂尾楼,几百户交了预付款的购房者拿不到房子,也退不了钱,只能住在工地的简易棚里。
还有一个地块被马腾用来做抵押,从银行套取了八千万贷款,贷款下来后资金去向不明,项目至今没有动工。
更让陆川脸色发黑的是后面几页——马腾同时在石泉县操控了至少三家煤矿,不是直接持股,而是通过威胁、恐吓、控制煤矿的实际经营,从煤炭交易中抽取巨额回扣。
举报人写道,去年有一个煤矿老板拒绝配合,三天后他家门口被人泼了汽油,儿子在学校门口被人堵住“谈话”。
这个老板当夜就去了县公安局报案,但第二天一早,他的煤矿就因为“安全生产不达标”被责令停产整顿。
最后他不得不妥协,把煤矿三分之一的股份无偿转让给了马腾指定的代持人。
陆川放下这封信,拿起了下一个档案袋。
然后是下一个,再下一个。
腾达实业。
马腾。
每翻开一个新的档案袋,这两个名字就会再次出现。
不同的举报人,不同的笔迹,不同的日期,但指向的却是同一个人、同一家公司。
有一封举报信是两年前的,举报人是马腾公司的一名前员工,他说马腾有一支“保安队”,名义上是公司保安,实际上是打手,装备着钢管和砍刀,在马腾的娱乐城里看场子、催债、打架、威胁。
这名前员工因为想辞职,被保安队堵在出租屋里打了一顿,打断了两根肋骨,在医院躺了二十天,出院后跑到市里去上访,结果被绑了回去又遭一顿毒打。
后面,他直接跑到了省城,写了一封举报信交到省信访局。
信的最后一行字是——“我写了这封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可能永远不会有。但我还是写了。”
陆川把信放下,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拿起最后一个档案袋,抽出最厚的一沓材料——这是一封联名举报信,署名是石泉县三个小区的业主代表,一共一百多户。
信中说他们购买了马腾开发的商品房,合同签了、款付了,房子建到一半停了,工地上的塔吊生锈了,脚手架塌了一半,钢筋裸露在外面,长满了铁锈。
他们去县政府上访,被保安轰出来;去法院起诉,案子立了但排期排到了两年后;去找开发商,被安保拿着橡胶棍赶出去。
信的末尾,是一百多个签名,歪歪扭扭的,有用圆珠笔的,有用钢笔的,还有几个明显是老人家的字迹,颤颤巍巍,一笔一画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希望都压进那几个笔画里。
陆川把最后一份材料放回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么多封独立举报信互相印证,时间跨度长达三年,举报人来自不同阶层、不同行业、彼此之间没有利益关联,内容高度一致——那这个马腾,就是盘踞在石泉县心脏上的一颗毒瘤。
更要命的是,这样一个人能在石泉县横行三四年,背后的保护伞绝不会小。
能操控三家煤矿而安然无恙,能拿下县政府地块的开发权,能在业主上访时让县里保安出面驱赶,能在挨了举报之后反手就让举报人的煤矿被责令停产——这不是一个单纯的商人能做到的。
这后面一定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