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那边接通了。

“秦局长，我是陆川。”陆川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电话那头的秦志远显然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分量。

“陆县，您说。”

“你知不知道石泉县有个叫马腾的人？腾达实业的马腾。”

电话那头的秦志远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回答：“知道。”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里包含了太多东西——确认、承认、以及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无力。

陆川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这种人，这种公司，你们公安局为什么不管？”

秦志远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里传来一声压低了火苗的闷响，像是打火机，又像是拳头砸在桌面上的声音。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苦涩：“陆县，您知道我为什么会被架空吗？”

陆川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秦志远在县公安局的处境，从一个刑侦队长，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有能力有资历，却被排挤到了边缘位置，连正常的案件调配权都被分割得七零八落。

他一直以为这是因为秦志远是前任郑局长提拔的原因，毕竟，郑局长失踪之后，一代新人换旧人，秦志远自然就成了被清理的对象。

“不是因为你是郑局长的人？”陆川有些好奇。

秦志远在电话那头苦笑了一声：“这只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原因是去年，我带队查了马腾。调查他涉嫌非法拘禁、强迫交易的案子，证据都锁定了，准备抓人。结果第二天，政法委书记孙建平一个电话打到了局里，说我的工作安排需要重新调整。当天下午，常务副局长周坤在局党组会上宣布调整班子成员分工，把我分管的刑侦调给了周坤自己，给我留下后勤、消防和户籍管理。”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建国局长在党组会上明确反对，说我是刑侦出身，分管刑侦是全县治安的需要。但陈局的反对没有用——局领导班子六个副局长，除了他，其余全是周坤的人。”

听到这话，陆川沉默了几秒。

他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手指搭在窗框上，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边缘。

车子安静地行驶在省城午后的街道上，白薇开得很稳，没有放音乐，也没有开窗。

整个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像是一头正在积蓄力量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