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清源站在枕木上，手举着扩音器，面对着一片沉默的人群

秋风卷着煤灰从矿场上空刮过，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却没有伸手去拢。

他的表情从诚恳变成焦急，从焦急变成尴尬，最后定在一种被晾在半空中下不来的狼狈上。

冯宝林站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明智地选择了不出头。

他心里清楚得很——吴清源在石泉当政这么多年，喊一句“县委县政府和你们在一起”，能有多少人信，他自己心里没数吗？

马家村煤矿原来是马永贵的私人产业，这些年矿上出过多少次小事故，又有多少次被压下来不了了之，村里人都记着呢。

现在出了大事想起招募救援队了，村民们凭什么信你？

张瑞宏和何本元站在一旁急得直搓手，但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时间是按秒计算的，每多拖一秒，井下的十三个矿工就少一秒生还的机会，但在场这么多人就是没有人愿意站出来。

林远桥悄悄走到陆川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陆县长，您去试试。”

陆川转头看他，有些意外。

“您忘了？马永贵是您收拾的。”

林远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语气里的笃定不容置疑，

“马家村煤矿原来被马永贵霸占了那么多年，村里的矿工给他当牛做马还拿不到工钱。是您查了马永贵的案子，把煤矿的产权还给了村民。这件事在马家村，连小孩都知道。您在这里的威望，比您自己想象的高得多。”

听到这话，陆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确实没想到林远桥会说出这番话——收拾马永贵是他初到石泉时顺手查办的一个案子，当时只觉得是依法办事，从来没有把它当成什么“政绩”去挂在嘴边。

但林远桥的话让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事，你做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但承受了结果的人会记一辈子。

吴清源从枕木上走下来，脸上还挂着没退干净的难堪，听到林远桥的话后，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向陆川，表情有些复杂——有不甘，有无奈，但在看到井口旁边那十几个正在哭喊的矿工家属时，他咬了咬牙，把那些不甘和无奈全部咽了下去。

“陆县长，你来吧。”

吴清源把扩音器递过来，语气是他今天对陆川说过的最诚恳的一句话。

陆川接过扩音器，没有推辞。

他走上枕木，站在吴清源刚才站过的位置，扫了一圈面前的人群。

他没有马上开口——他把扩音器放在腿边，先对着人群鞠了一躬。

嘈杂声又降了几分。

然后他直起腰，把扩音器举到嘴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是对着面前每一双眼睛说的：

“乡亲们好，我叫陆川，石泉县常务副县长。”

听到陆川两个字，人群前排有几个人开始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