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话,没有人笑得出来,但也没有人再拦他。
是啊!
领导的命是命,难道那些参加救援矿工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这一刻,张瑞宏攥着陆川胳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我跟你下去。”
何本元赶紧跟上:“算我一个。”
王莽没说话,但他把眼镜摘下来放进外套口袋里,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远桥已经把安全帽扣在了头上,带子在下巴下面系了个结实的扣,走过来站在陆川身后,表情平静得像一个终于等到了报恩机会的人。
孙长青也往前迈了一步,手里还拿着那本记事本,嘴唇发白但语气没有犹豫:“陆县长,我是您的联络员,这个场合我不能不在你身边。”
此刻,陆川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按在林远桥的肩膀上:“远桥跟我下去,他是马湾乡的一把手,马家村是他管辖范围内的村子,煤矿又是旅游规划的关键区域——他下去名正顺。长青也跟着,帮我记录井下情况。你们三个留在上面。”
听到这话,张瑞宏张嘴还想要争辩,被陆川一个手势按住了:
“上面更需要你们。市里的领导随时会到——高书记和周市长来之前,石泉需要一个能说清楚情况的人顶在前面,张部长你是搞宣传的,你出面最合适。何县长,应急管理局那摊子靠不住,现场的调度你得盯死了。王书记,被救出来的矿工需要一个安置方案,矿工家属需要安抚。”
三个人听完陆川的话语,不由互相看了一眼,最终没有人再坚持。
张瑞宏把手从陆川胳膊上完全松开,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半步,说了一句在县政府大院里极少有人能从他嘴里听到的话:“活着上来。”
陆川点了下头,转身走到被挑中的救援队员面前。
他站在这二十个汉子面前,没有慷慨陈词,只是把安全帽往头上一扣,声音平淡而笃定:“我跟你们一起下去。我走在最后面。”
这一刻,人群前排,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终于哭了。
显然陆川的表态,给了她很多信心!
此刻,她抱着孩子走到丈夫面前,把男孩的手从丈夫腿上掰开,说了句“跟你爸说早点回来”。
那个矿工看了陆川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安全帽的带子又紧了紧。
邹本堂深深地看了陆川一眼,没有再多劝。
他见多了嘴上说的义正辞的领导干部,但像陆川这么有种的,不多!
当下,他把花名册揣进怀里,走到井口,转过身面对那二十个人,声音沙哑但掷地有声:“我再说一遍规矩——下去之后一切听我指挥,不许擅自行动,不许逞英雄,不许脱离队伍。你们的任务是救人,不是送命。救完人,一个不少地上来,包括你们自己。”
他把安全帽的矿灯拧亮,一道白光穿透了井口扬起的煤灰,像一个沉默的号令。
二十个人加上陆川、林远桥和孙长青,二十三道灯光,接连亮起,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矿井深处。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