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灯的光柱在飞扬的煤尘中形成了一道浑浊的光幕，所有人都在那道光幕里埋头干活，没有人说话，只有锤声、钎声、碎石滚落的声响和彼此粗重的喘息。

林远桥在另一组负责支护。

他用木料和钢板把临时通道的顶部和两侧撑住，每打进半米就加固一次。

这个活不费力气但费心——支护做得不牢固，塌下来就是灭顶之灾。

他做完一段就回头检查一段，反复确认每一根支护木都卡死了才允许掘进组继续往前打。

时间在井下失去了刻度。

没有人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

掘进、传运、支护，三组人像一台简陋但高效的机器一样运转着，邹本堂是这台机器的核心控制器，他的声音每隔十几分钟就会响起一次，纠正角度、调整节奏、或者就是简单地吼一句“别停”。

然后，第一道声音从塌方段的另一侧传了过来。

那是人的声音！

有人在对面用什么东西敲击岩壁，节奏先是急促而混乱的，像是拼尽了最后的力气在发出信号，然后慢慢变成了有规律的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还活着。

十三个人的敲击声叠加在一起，从岩层的另一侧渗透过来，在漆黑的巷道里回荡，比任何一种语都更让人心颤。

“听到了吗！”邹本堂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们还活着！所有人加把劲，还有不到两米！”

两米的距离。

陆川重新抡起大锤，虎口的疼痛在这一刻被他从意识里彻底剔除了，锤起锤落的节奏比之前更快，钢钎在岩壁上打进去的速度几乎翻了一倍。

旁边的人没有说话，但传运组的速度明显也提速了，碎石块从前面传到后面的频率快得几乎连成了线。

二十分钟后，临时通道打通了。

邹本堂第一个钻过去，陆川紧跟其后。

避难硐室里的矿灯已经暗淡得只剩下一圈黄色的光晕，十三个矿工挤在不到十平方米的空间里，脸上、身上全是煤灰，嘴唇干裂，眼神涣散，但所有人都醒着。

有人看到邹本堂头上的灯光时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爬起来，嘶哑地喊了一声“邹师傅”，接着十三个人的声音混成一片——有人喊“有人来救我们了”，有人喊“我就知道邹师傅会来”，有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蹲在角落里捂着脸嚎啕大哭。

“别哭，省着力气。”邹本堂蹲下去检查了每个矿工的状况，迅速做出了判断——十二个人不同程度地有擦伤和虚弱脱水，但都能自己走动；

一个年纪较大的矿工被坍塌时飞溅的碎石砸中了小腿，伤得不轻，走不了路。

“能走的先走，按顺序，不要挤，不要跑。”邹本堂开始组织矿工从临时通道往外撤，“林远桥，你带人在前面引路。孙秘书，你照顾体力不支的，扶一把。陆县长，咱俩搭手，把受伤的抬出去。”

陆川点了点头，弯下腰和邹本堂一左一右把受伤的老矿工架了起来。

老矿工大概六十出头，瘦得皮包骨头，被架起来之后疼得龇牙咧嘴，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用粗糙的手死死攥住陆川的胳膊。

他的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出奇——那是一个人在生死关头抓住救命稻草时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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