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意识到周围站了一堆人,才退开半步,迅速擦了擦自己的眼角,但手还是攥着陆川的袖口没有松开。
陆川走过去,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煤灰,朝高云峰和周凯伸出手:
“高书记,周市长,让你们担心了。”
高云峰握住他的手。
市委书记的手宽厚有力,在握住陆川那只煤灰还没擦干净的手时,力度比寻常握手重了几分,摇了三下才松开。
他的目光从陆川脸上的煤灰移到井口旁边正在接受检查的矿工们身上,又移回到陆川脸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准备开口。
只是这一刻,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用什么措辞。
说“做得很好”太轻,说“你是英雄”太重,说“石泉有你这样的干部不容易”又太像场面话。
最后他只说了六个字:“陆川,做得对,辛苦了。”
周凯站在高云峰身后,脸上的表情比高云峰更复杂。
他对陆川的印象一直在变化,从第一次见到陆川,以为对方只是白书记安排下来镀金的年轻后辈,到陆川在石泉县扫贪腐,捉蛀虫,到去省里、市里化缘,直到现在,他更是以身作则,亲自下煤矿救矿工!
可以说,这个年轻人在他心里的定位已经被彻底颠覆了。
此刻,他伸出手跟陆川握了握,说了句“回去好好休息”,语气是市长式的简洁,但握住陆川那一刻,他用的力道比平时大得多。
“高书记,周市长,矿工们还在医疗点,需要慰问。”陆川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那是肌肉在极度疲劳之后的不受控制。
白薇立刻扶住了他的胳膊,张瑞宏也从旁边递过来一瓶水。
陆川接过水喝了一口,对高云峰和周凯示意自己没事。
高云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带着周凯朝医疗点的方向走去。
陆川靠在井口旁边的一堆枕木上,拧上瓶盖,正准备闭眼缓一分钟,秦志远从侧面的工具房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不对,带着一丝丝阴沉和自责。
秦志远走到陆川身边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陆县长,副经理死了。”
什么!
这一刻,陆川脸上的疲惫凝固了。
“死了?怎么死的?”
“刑警队初步判断是自杀。我们在矿场东侧的检修车间里发现他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现场找到了一封遗书,内容承认是他引爆了井下废弃巷道的雷管,制造了这起坍塌事故。遗书的笔迹和内容正在做鉴定,但初步判断是他本人所写。”
秦志远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拳头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像是在压着某种情绪,“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一个煤矿副经理,为什么要制造一起会死十三人的坍塌事故?他的动机是什么?他跟那十三个矿工无冤无仇,炸矿对他自己没有任何好处。而且死得太巧了——我们刚要抓他,他就自杀了,遗书都写好了,像是在等着我们发现一样。”
秦志远的声音越压越低,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县长,这不像自杀。就算人确实是自杀的,也是被人逼着自杀的——有人让他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死,把所有的线索断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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