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陆川的心中越发复杂。
看到秦志远在不远处,还没走,陆川当下把他叫过来,在矿场旁边的一间工具房里,两个人都站着,没有开大灯,只有墙上挂着一盏应急灯,照着他们半明半暗的脸。
“秦局,现在需要抓紧时间固定证据!”
陆川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透着阴沉和凝重,
“副经理的通话记录、短信、微信,他死前一周内接触过的所有人、去过的所有地方、所有银行卡的流水——哪怕是在小卖部买了一包烟,也要查清楚付款记录。遗书的笔迹鉴定要做,但他写遗书用的笔和纸也要查来源。这些东西现在看起来是蛛丝马迹,但如果有一天需要把它们摊开来看,就是护身符。”
秦志远没有问“为什么这么谨慎”这种多余的问题。
他当刑警出身的直觉在告诉他,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他点了点头,说了句“所有的东西我都备份,原始证据封存,鉴定报告三天之内出来”,然后转身出了工具房。
陆川在工具房里又站了几分钟,等秦志远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矿场的石子路上,才推门出来。
矿场上的照明灯已经开始陆续熄灭,只剩井口那盏红灯还在一明一灭地闪着,像一颗悬在半空中不肯落地的暗红色心脏。
……
白薇把车停在了县政府家属院楼下。
陆川在副驾驶睡了一路,头歪在靠背上,睡得很沉,连车停下来都没有醒。
白薇没有叫醒他,只是把车熄了火,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他一会儿。
他脸上的煤灰在矿场用水大致搓过一把,但耳朵后面、指甲缝里、衣领的褶皱里,还嵌着洗不掉的黑。
右手的虎口上有一道干涸的血口子,衬衫袖口磨破了一块,露出一截手腕,腕骨比上次她见到时更突出了一点。
他……更瘦了!
白薇不由一阵心疼,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他眉骨上一小块没洗干净的煤灰,然后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
陆川睁开眼,眼神从涣散迅速聚焦,本能地先往车窗外扫了一圈确认环境,然后才想起自已已经在家属院楼下了。
他揉了揉脸,拎着外套下车,冷风一吹打了个激灵,人倒是清醒了几分。
房子是县里分的周转房,两室一厅,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
白薇换了鞋,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倒是齐全,灶台上有半瓶没用完的酱油,冰箱里还有一把蔫了的青菜和一盒鸡蛋。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川,他正站在客厅里脱外套,动作慢得像在水里走路。
“你先去洗澡。”白薇把风衣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卷起袖子朝厨房走去,“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我下楼买点菜,给你弄口热饭。”
陆川想说“不用麻烦了”,但白薇已经拎着钥匙出了门,回头丢下一句“不许吃泡面”,然后把门带上了。
他站在客厅里愣了几秒,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虎口上那道伤口被激得刺痛,煤灰和汗水的混合物顺着水流冲下去,在瓷砖上留下一道道灰色的水痕。
洗完澡出来,陆川换上干净的t恤和长裤,坐在沙发上等白薇回来。
沙发很软,他靠在靠垫上,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想着闭一会儿眼就起来帮忙做饭,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白薇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把上海青,两个西红柿,一盒鸡蛋,还有从楼下卤味店买的一根卤猪蹄和半斤卤牛肉——她知道陆川爱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