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了鞋刚刚走进客厅，便看到陆川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头上靠着那个猫靠垫，头发还没干透，在靠垫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呼吸平稳而绵长，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开会。

白薇把菜放在茶几上，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卧室里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她蹲在沙发前面，看着他脸上在井下被煤灰蹭出来的细碎擦伤，看着他虎口上那道已经结了血痂的伤口，看着他那双在梦里依然微微攥着的手。

白薇的美眸，不由有些湿红，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像是想把所有说不出口的心疼和不舍都按进那寸皮肤里，让他醒着的时候也能感觉到。

陆川没有醒。

他只是眉头松了一下，在梦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白薇直起身，把菜拎进厨房，关上了厨房的门。

她要在水龙头的声音里把西红柿切了，把鸡蛋打了，不吵醒他。

……

当陆川醒来的时候，晨光正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卧室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细线。

他翻了个身，肩膀和腰背的酸疼提醒他昨天在井下抡了大半天的锤，但那种透进骨头里的疲惫已经被一夜深沉的睡眠冲刷得干干净净。

神清气爽——这个形容词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自已身上用过了。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声响和油的香气。

白薇已经起来了，围裙系在腰上，正在灶台前翻着一只卖相完美的煎蛋。

餐桌上摆着两碗白粥，一碟榨菜，还有昨天晚上没吃完的卤牛肉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

陆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白薇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去洗手”。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白薇把煎蛋夹到他碗里，自已喝粥。

陆川把煎蛋夹回去一半，白薇瞪了他一眼，没有再夹回来。

“我今天还得去上班，”陆川缓缓说道，“马家村煤矿的事没那么简单，后续问责、调查报告、市里的态度——这些都得盯着。你就在家待着，石泉不比青龙，县城最近不太平，别乱跑。”

白薇看出了他话里的认真，没有撒娇也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在家等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家”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落在这间小小的周转房里，忽然就多了几分温馨和甜蜜。

陆川的筷子不由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剩下的半碗粥喝完了。

县政府大院的气氛和昨天截然不同。

昨天是惊惶——煤矿塌了、十三个人被埋、书记县长全去了现场，大院里的工作人员走路都是小跑的，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别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大院里的氛围是另外一种——诡异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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