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见他。”

……

看守所的审讯室光线很差，头顶一盏白炽灯，照得人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马腾坐在铁椅上，头发乱得像鸡窝，胡子拉碴，眼窝深深陷下去。

可看见陆川进来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像是一个等到了什么的人。

“陆县长。”马腾笑了一声，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我就知道你会来。”

陆川在他对面坐下，把审讯记录往桌上一放：“你那些黑活，谁在替你管？”

马腾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先是低低地笑，继而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从眼角挤了出来。

“陆川，你不会真以为，我马腾就是石泉的黑老大吧？”

他笑够了，喘着气，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里浮出一种荒诞的悲凉：“有意思！真特么有意思！那个老家伙找人背锅，说我是谁谁谁的私生子！可想不到，现在他的这个私生子，又成了别人的背锅侠！”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铐子，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轮到我了。石泉黑老大这顶帽子，我戴了这么多年，以为戴出个头来了。可到头来，我就是个在前面唱戏的，周爷才是台柱子！”

陆川心里一动。

“周爷？”他重复了一遍。

马腾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对，周爷。石泉道上混的，没人敢提他的真名，只敢这么叫。我马腾在石泉算个人物了吧？可他让我背锅，我就得背。”

说完！

马腾身子又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恶劣的挑衅：“陆川，你想知道周爷是谁？你求我啊。求我，我高兴了，说不定就告诉你了。哈哈哈……”

听到这话，陆川看着他。

看得出来，马腾在享受这一刻。

享受用那点仅剩的信息差，在陆川面前拽回最后一点主动权。

只是，陆川没接这个话。

他站起身，语气平平的：“带下去。”

马腾被两名民警架起来往外拖。

临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陆川！你查不出周爷的！别到时候被他给玩死了，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玩死”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审讯室的门关上了。

陆川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

玩死？

他是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手里有公安、有安监、有市场监管，还可以掌控纪委这条线。

他的身后站着高云峰、周凯，再往上，还有白启明和林汉生。

一个能在石泉被称作“周爷”的人，有多大的能量，才有胆子把自己玩死？

他忽然想起那些压在卷宗底下的旧事。

江县长！

刘副县长！

郑局长！

三大石泉迷案！

他们一样有地位、有权利、有背景，可接二连三折戟石泉，难道这一切的一切，也和那个周爷有关？

还有那一通打给孙建平的电话，对方称呼孙建平为‘老孙’，莫非……也是这个周爷？

这些人和事，原本像散落在不同年份的孤案，各有各的结论，各有各的交代。可如果把它们串起来呢？

每一件，都发生在有人试图深挖石泉利益链条的时候。

每一件之后，那个看不见的“周爷”，就从暗处伸手，把线掐断。

陆川慢慢走出看守所。

深秋的风裹着煤灰味迎面扑过来，他站在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石泉这潭水，比他想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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