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走出看守所大门时，天已经暗了半边。

西边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铁锅，锅沿上镶着一道暗红色的边。

风从山那边灌下来，裹着一股子煤渣子和柴油混合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

他站在台阶上，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烟盒是瘪的。

出门时还剩三根，这一下午跟马腾耗下来，已经抽没了。

陈建国靠在那辆旧桑塔纳旁边等着。

车没熄火，排气筒突突地吐着白烟。

他整个人半靠在驾驶座的门上，一条腿支着，手里捏着根没点的烟，烟丝都被捏松了，碎末从指缝里漏了一地。

看见陆川出来，他没急着迎上去，先往陆川脸上扫了一眼，然后把烟往耳朵上一别，直起身来。

“陆县，那小子说什么了？”

陆川没马上答。

他走下台阶，从陈建国耳朵上把那根烟抽下来，自已叼在嘴里，又伸出手。

陈建国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赶紧啪的一下点燃。

陆川点上，深吸一口，烟从鼻孔里慢慢溢出来，被风扯成两股，散进暮色里。

“马腾说，他不是石泉真正的黑老大。”

陈建国夹着打火机的那只手停在了半空。

打火机还烫着，火苗没熄，在他拇指旁一跳一跳的。

他盯着陆川看了好几秒，火苗“噗”地吹灭了。

他把打火机揣回兜里，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已争取时间消化这句话。

“不是他？”陈建国的声音沉下去，像石头掉进井里，“那这些年石泉这些事，谁在管？”

“他说了一个名字。”陆川又抽了一口，烟头在暮色里红了一下，“周爷。”

“周爷？”

陈建国眉头拧成一条深沟。

他垂下眼，嘴唇无声地动了两下，像在脑子里把石泉这些年道上的人物一个一个过筛子。

最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沉了：“陆县，我在石泉干了快二十年，从派出所民警干到刑侦大队，再到这个位子。石泉黑道上叫得上名号的人，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从来没有一个叫周爷的。”

“要么，那个人的身份很神秘，不公开！要么，你没到那个层面。”陆川淡淡说道。

陈建国被这话噎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却没反驳。

他知道陆川不是故意噎他，说的是实话。有些名字，不到一定层级，永远不会传到耳朵里。

“马腾还说了一句。”陆川把烟屁股扔在地上，鞋尖碾了一下，“他说，谁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谁就消失。”

陈建国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色在暮色里有些发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川看得出来，这句话戳到了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