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是在石泉干了半辈子的人，那几桩旧案，他最为清楚，江县长、刘副县长、郑局长，哪一桩不是悬在石泉公安头上的一把刀？

尤其是郑局长，当年可是陈建国的直接领导。

郑局长失踪那天，陈建国带着人沿水库搜了三天三夜，最后只在岸边找到了那辆车的轮胎印。

“陆县，我们接下来怎么查？”陈建国的声音很平，可喉结滚了一下，陆川看见了。

“马腾的事，先钉死。”陆川深深吸了口烟，“不管他是不是石泉真正的黑老大，他做过的那些事，一条都不能少。黄毛、阿豹、黄国兴，这三个人现在的口供还不够扎实。现在，可以让赵铭从老家回来，带农民工兄弟作证指认了！另外，你回去跟检察院那边碰一下，非法采矿、故意伤害、行贿、暴力拆迁，这几条线分开走，每条线都要有物证、书证、证人证互相印证。要让他哪怕将来上了法庭，也翻不了供。”

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用舌头舔了舔铅笔头，记了几笔。他写字的时候手很稳，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至于周爷，”陆川顿了一下，“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个人，那他在石泉至少活动了三四年，不可能一点痕迹没留下。江县长、刘副县长、郑局长失踪，这三起案子，当年的卷宗都封在县局档案室。你今晚就去调，逐页看。还有最近几年的刑事案卷宗，很可能有涉及的周爷线索，当时没有在意，或者被忽略！”

“尤其，是常务副局长周坤经手的案子，那里面关乎周爷的线索，或许会更多！”

周坤经手的案子？

一句话，让陈建国眼睛一亮！

没错！

周坤可是孙建平的人，若那个周爷这么神通广大，连马腾都要给他背锅，那此人和孙建平肯定少不了联系。

而周坤之前经手的案子，很可能有涉及周爷的线索！

想到这里！

陈建国脸上浮现一丝兴奋，赶紧记完，合上本子。

暮色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风把桑塔纳没关严的车门吹得吱呀响了一声。

陆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陈，接下来你的任务很重！孙建平和周坤不清不楚，他们联手的案子，只怕要重新复核，才能知道当年哪里被人动过手脚。别人翻卷宗是看故事，你翻卷宗是看门道。”

陈建国没说话，只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快步往自已车那边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住，回过头来：

“陆县，你自已也小心。”

他朝陆川身后那条空荡荡的马路看了一眼，“马腾倒了，孙建平也进去了，可这县里，有些人还没动。”

陆川朝他摆了一下手。

弯腰钻进桑塔纳后座时，陆川才发觉自已后背凉了一片。

冷汗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来的，衬衫黏在皮肤上，被车里暖风一吹，又冷又腻。

宋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问去哪儿，先打了火。

孙长青坐在副驾驶，从前面递了瓶水过来。

陆川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冰到胃里，反倒让他清醒了几分。

“孙长青，宋鹏。”

他叫了两个人的名字。

声音不高，但语气让前面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人寻常多长个心眼。”陆川看着他们，目光很直，“孙建平倒了，马腾抓了，案子越往下走，碰的人越深。这背后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我也说不准。你们跟着我，难免会被人盯上。别大意。晚上出门尽量结伴，车停得离楼门口近一点，手机随时开机。有什么不对的，先打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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