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指节在仪表盘的微光里白了一瞬。

他从后视镜里和陆川对了一眼，闷闷地点了下头：“知道了，陆县。”

孙长青侧着身，盯着陆川看了一瞬。

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平时话不多，眼里总带着点秘书该有的分寸。

可此刻，他那双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被拉进同一道战壕之后的郑重。

“陆县放心。”他把身子转回去，坐正了，“我和宋鹏心里有数。”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时，陆川远远就看见三楼那扇窗户亮着灯。

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里透出来，跟楼道里那几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上楼，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白薇站在门后，围着条碎花围裙，头发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脸颊上。

她鼻尖上还沾了一小团面粉，白白的，像不小心点上去的。

看见他，她先笑了一下，笑得很自然，像已经在这个门口等了他很多年。

然后她马上又板起脸，眼睛瞪着他：“都快八点了。”

陆川愣了一下。他低头看表，果然快八点了。

他站在门口，一时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张沾着面粉的脸，和屋里漫出来的暖光。

忽然觉得有什么很重的东西，从胸口慢慢落了下去，落在一个很深很稳的地方。

“想我了？”陆川微微一笑。

“臭美。”白薇笑骂一声，侧身让他进门，顺手接过他手里的外套。

她的手指碰到他手背时，能感觉到她的指尖温热，而他的手是凉的。

她皱了下眉，看了一眼他的脸，没说什么，把外套挂到门后的钩子上，“先去洗手。饭快凉了。”

陆川走进客厅，看见了那张小小的折叠餐桌。

上面摆着四菜一汤。

红烧肉、清炒菜心、西红柿炒鸡蛋、一碟油炸花生米，旁边搁着一个小铝锅，锅盖掀着，里面是排骨汤，热气还在往上冒。

桌子太小，几个盘子摆得挤挤挨挨，汤碗只能斜着搁。

一瓶红酒放在地上，瓶口塞子拔了，旁边放着两只玻璃杯，透明杯壁上还印着商场打折的标签没撕干净。

白薇从厨房探出头，看他站在那儿不动，催了一声：“愣着干什么？洗手。”

陆川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来。

白薇给他盛了碗汤，又给自己倒上酒。她举起杯子，在灯下晃了一下，红酒在玻璃杯里荡开一圈暗红色的光。

“白薇。”陆川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声音比平常低了几分，“你来这几天，我都没好好陪你。今天这顿饭，算我欠你的。”

白薇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撇，眼睛里却带着笑：“知道欠就好。以后慢慢还。”

陆川笑了一下，夹了一筷子菜。

红烧肉炖得烂，入口就化，咸里带甜。

他嚼了两口，忽然顿住了，又慢慢嚼了两下，才咽下去。

这个味道，像他母亲以前做的。他妈在裁缝铺干完活回来，再累也会给他炖一锅红烧肉，说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亏了嘴”。

他没说话，只低下头又扒了一口饭。

白薇没看他，低头挑着碗里的青菜，嘴角悄悄弯了弯。

吃到一半，白薇把酒杯放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她抬眼看了看陆川，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差点忘了跟你说。我叔叔给我打了个电话。”

白书记？

陆川愣了下，抬起头。

“叔叔下个月就要离任了。”白薇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进京的事，定了。”

陆川手里的筷子停了停，眉头不由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