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忽然觉得，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江南这盘棋上轻轻拨了一下。

原本白启明离任、沈云山倒台，林汉生虽然接不了书记，但只要能稳住局面，未必没有机会。

可现在孙国邦一回来，整个棋盘上所有人的位置，都要重新摆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孙国邦和唐镇山、沈云山当年那些事之间，到底有多少关联？

“陆川？”白薇看他脸色不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声音里带了几分担忧，“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陆川猛地回过神来。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翻涌的思绪用力压下去。

这件事不能告诉白薇，至少现在不能。

她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没事。”陆川勉强笑了一下，“就是有点意外。孙国邦我听说过，但没想到会是他。”

白薇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见他不愿多说，也就没有追问，只是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上面的事，你也别太操心。你在石泉，先把手头的案子办扎实。叔叔虽然走了，林省长还在。真要有什么事，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理。”

陆川点头，拿起筷子，给白薇夹了一块排骨：“不说这个了。吃饭。”

白薇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

可陆川的筷子动得慢了。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韩秋生的u盘里，孙国邦那几个字！

对方一旦回来，江南市的格局只怕会大变样，更可怕的是，孙国邦之前的政治遗产，唐镇山遗留的政治遗产，沈云山倒台后的政治遗产，只怕会和三归一！

到时候，林省长真能扛得住吗？

晚饭后，白薇收拾碗筷去厨房洗。

陆川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脑子里还在转。

“你后天走？”他忽然问。

白薇从厨房探出头：“后天。台里只给了我这几天假。”

陆川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明天我请一天假，陪你逛逛石泉。”

白薇手上一停，回过头看他，手里的碗还滴着水：“你不用上班？”

“少上一天，石泉塌不了。”陆川微微一笑，“你来了这些天，我连顿饭都没陪你好好吃。明天我带你四处转转，看看我小时候待过的地方。虽然破，可也有几样好吃的东西。”

白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又惊喜又温柔，像春天里突然开了一树的花。

她把碗放下，擦了擦手，走过来，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第二天。

陆川上午给冯宝林打了个电话，请了一天假。

冯宝林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陆县，你这刚来就请假，少见啊”，可还是批了。

陆川带着白薇走遍了石泉县城。

先去城关镇老街吃了碗豆腐脑，又去那家早餐店买了油条。

老板娘看见陆川带着个姑娘来，笑得嘴都合不上，非要多送两根油条，还拉着白薇的手说：“这娃小时候就招人喜欢，现在还是这样。”

白薇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看了陆川一眼。

陆川别过头去，耳根微微有些发红。

下午，他们去了城郊的河边，看石泉唯一能算得上“景点”的地方——一座清朝的老石桥。

桥面被磨得光滑，石缝里长满了野草。

陆川说小时候放学常来这儿玩，白薇就拉着他坐在桥墩上拍了张照。

傍晚，两人在街边小馆子吃了一顿石泉特色的腊肉炒笋。

白薇吃得满嘴油光，一边擦嘴一边说：“石泉虽然穷，可东西是真好吃。我回去要写篇报道，叫‘石泉美食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