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得颧骨凸出来，下巴的皮肤松了一圈，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头发白了一大半，乱糟糟地耷在额头上，有几缕被汗粘在鬓角。

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肩膀往前塌着，两只手铐在椅扶手上，指节干燥，指甲缝里干干净净，像是进来之后再也没碰过什么脏东西。

可他坐的姿态很奇怪。

一个已经被关了这么多天的人，要么垮，要么疯，要么像一摊泥一样瘫着。可孙建平没有瘫。

他缩着，可缩得很有分寸。脊背微微弓着，但腰没有完全塌下去。头低着，可每隔一会儿，就会极快地抬一下，扫一眼对面审讯员的脸，然后重新低回去。

像一条盘在洞里的蛇，在听外面的脚步声。

审讯员正在说话，语气已经很急了：“孙建平，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你现在是在接受组织审查，不是来度假的。你什么都不说，对你有什么好处？”

孙建平没看他，视线落在对面墙上某个不存在的点上，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

“我要见陆川。”

他的声音嘶哑，像很久没喝水了。

可这几个字咬得很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不急不慢的。

审讯员拍了桌子：“你要明白自已现在什么处境？你有什么资格提条件？”

孙建平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的弧度反倒大了一点。

那种笑很让人不舒服，像在看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孩子。

“我要见陆川。他来了，我就说。他不来，你们问什么都没用。”

审讯员气得站起来，旁边一个年轻点的赶紧拽住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审讯员喘了几口粗气，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拉开门走了出来，在走廊里点了根烟，背对着窗户抽，肩膀还在微微起伏。

陆川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心里已经明白了。

孙建平在挑人。

这个人，深谙审讯的门道。

他知道，审他的这些人，不是最后能决定他命运的人。

他能拖，因为他拖得起。他唯一的筹码，就是他脑子里那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他把这个筹码攥在手里，等那个真正想跟他交换的人来。

方志民在旁边轻声问：“看出什么了？”

“他一直在看审讯员的眼睛。”陆川微微皱眉，“每次审讯员说什么，他嘴上不接，但眼睛会动一下。他在判断。判断这个人有没有权限，判断这个人能不能替他把话传上去。他表面上像在耍赖，实际上，他比谁都清醒。”

方志民愣了一下，重新看了看屏幕里的孙建平，脸色更沉了。

“我去见他。”陆川淡淡一笑。

方志民犹豫了一下，伸手按住门把手，没有立刻拧开：“陆川同志，我再说一句。你进去之后，别被他带节奏。他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把主动权一点一点拿回去。你给他一根线，他就敢往上爬。”

“我知道。”陆川说，“方书记放心。我不是来跟他做交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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