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姐。”陆川直起身，转过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冷得像冰碴子，“老太太这屋，怎么连个暖气都没有？孙建平给你的钱，不够买煤？”

周秀兰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又慌又横，脖子一梗，声音尖了几分：“我怎么没买煤？买了，老太太自己不烧！她有时候糊涂，你给她生着火，她给你泼灭。我能怎么办？”

“那这稀饭呢？”陆川没动，目光落在床头柜那碗凉粥上，“放了几顿了？”

“她不吃！你喂她她就吐，我有什么办法？”周秀兰声音更高了，脸上的肉都在抖，带着一种泼妇式的理直气壮。

秦志远在身后看不下去了，一步上前，声音沉得像砸铁：“你给我闭嘴。老太太瘫在床上动不了，你给她吃凉的？孙建平花钱请你来，是让你照顾人的，不是让你虐待人的！”

周秀兰还想顶，可秦志远身上那股刑侦老手的煞气摆在那儿，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嚷。只是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陆川没有再理她。他转过身，弯下腰，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

那只手冰凉，骨节又粗又硬，指甲缝里还有泥。

可就在陆川握住它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那只手轻轻动了一下。不是抽搐，是一个极细微的、有意识的动作。老太太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勾了一下，又松开了。

陆川低头去看她的脸。

老太太还闭着眼，可她的眼皮底下，眼珠在轻轻转动。呼吸还是稳的，可嘴唇抿得太紧了。紧得不像一个睡着的老人。

她在装睡。

陆川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他直起身，不动声色地松开老太太的手，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转头打量着这间屋子。

屋子不大，靠墙放着一张旧木床，床头柜旁边立着一个掉了漆的衣柜。

东墙那边，床头正对着的位置，摆着一台老式缝纫机，上面堆着几件没叠的衣服。

“秦局。”陆川压着声音，“找找保险箱。”

秦志远点头，招呼两个民警进来，开始挪床头柜、翻衣柜。

周秀兰站在门口，脸色一会青一会白，两只手绞着衣角，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陆县。”秦志远忽然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陆川走过去。

床头正对着的东墙，贴着几张旧年画。

秦志远把年画撕开，墙面上嵌着一个铁皮保险箱，黑色的，巴掌大小，做得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锁是老式的密码锁，秦志远蹲下来拨了两下，没费多大劲就弄开了。

保险箱里，放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

秦志远伸手就要拿，陆川忽然说：“等一下。”

秦志远的手停在半空。

陆川凑近了看。那本笔记本放在保险箱里，位置正常，可笔记本旁边，有一圈极细的、颜色略深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渗出来干过。

他蹲下来，顺着保险箱的边缘仔细看，发现保险箱底下压着一根极细的白色线头，只有指甲盖那么长。

“秦局。”陆川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很稳，但秦志远听得出那里面的分量，“你慢慢把手收回来。别碰本子。”

秦志远是个老刑侦，陆川这么一说，他后背上的汗当场就下来了。

他极慢地把手缩回来，蹲在那里没敢动。

陆川叫人把灯拉近，仔细看保险箱的构造。

他的手指顺着保险箱底部慢慢摸了一圈，在靠墙的那一面，摸到了一小块不平整的凸起。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两下，那里有一个极小的金属触点，触点连着那根白色线头，线头顺着墙缝往下，钻进了墙根。

“这是引线。”陆川的声音很平，可脸上已经没了血色，“笔记本是诱饵。只要有人把本子拿起来，触点就断，引线就通。底下接的是什么，不用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