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志远脸色刷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他蹲在那儿，身子僵得像块石头，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炸药。他妈的，炸药。”

屋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鹏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着。

孙长青靠在门框上，手攥着门把，指节泛白。那两个民警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轻点的，腿已经有些发软了。

陆川慢慢直起身来。

他看着那个保险箱，看着那本牛皮纸笔记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孙建平那张脸又浮上来，连同他说的那些话。

“你能不能去看看我妈。”

“你别吓着她。”

“只要你能帮我照顾好我妈，我就交代。”

陆川闭上眼睛。

他全明白了。

孙建平确实知道周爷是谁，也确实想交代。

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交代了，周爷不会放过他。

他母亲在外面，护工被收买了也好，周爷派人盯着也好，他母亲活不了。就算他把所有东西交出来，周爷的人也会在他开口之前，让他永远闭嘴。

所以他选了一个最极端的方式。

他让陆川来。

他知道陆川一定会来。

因为他知道陆川需要那个账本，他太了解陆川这种人。

账本在保险箱里，保险箱连着炸药。陆川来拿账本，就会触发引线，然后所有人一起死，他母亲也会死。

这样，周爷不用再费心灭口。

孙建平自己把一切收拾干净了。他母亲跟着他一起走，再也不用被护工虐待，再也不用一个人蜷在冰凉的床上吃冷粥。

陆川站在那间昏暗的西屋里，闻着那股酸臭味，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哀的东西。

他掏出手机，拨了方志民的电话。

“方书记。”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很多，“孙建平那边，什么情况？”

方志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才说：“你刚走没多久，他忽然哭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我们问他怎么了，他不说。只是反复念叨一句——‘走了好，走了好’。”

陆川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还在装睡的老人。

老太太的眼皮底下，眼珠子还在轻轻转着。她的手刚才勾了他一下，那是活人给活人的信号。

“方书记。”陆川慢慢开口，“保险箱下面连着炸药。孙建平想让我来陪他一起死。”

电话那头传来方志民倒吸凉气的声音。

“但老太太还活着。”陆川说，“她装睡。她知道有事。”

他挂了电话，站在那间老屋里，看着那个保险箱，看着那根极细的白色引线，看着床上那个瘦小得像孩子一样的老人。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很细很长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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