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案子的推进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拖拽着每一个环节。
先是省委常委会上,有人对马占山的审查提出了异议。
反对的声音来自省委副书记沈云山,他的理由冠冕堂皇——“目前掌握的材料尚不足以支撑对一名正厅级干部的立案审查,贸然推进会影响永安市干部队伍的稳定,也会给外界留下‘运动式反腐’的印象。”
话说得滴水不漏,在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白启明没有当场表态,只是说了一句“纪委按程序办”,便将议题轻轻搁置了。
林汉生的脸色不太好看,但常委会不是省长的一堂,他也不好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沈云山硬顶。
会后,周正清把陆川叫到了纪委办公室,关上门,递给他一份初步调查报告。
报告显示,在对马占山的初步审查中,调查组查遍了他本人、配偶及直系亲属名下的银行存款、房产登记和工商信息,竟然没有发现明显超出合法收入的大额财产。
张正廷说的那辆奔驰车,在走访记录里写得明明白白——黑山煤矿购买、挂在马占山小舅子名下、车牌号都查得到。
但当调查组找到那个小舅子时,对方一口咬定车是自己贷款买的,和姐夫没有任何关系,还拿出了银行的贷款合同。
贷款合同日期和购车日期吻合,手续齐全,从表面上看天衣无缝。
“马占山在永安市经营了十几年,对调查程序和取证手段了如指掌。”
周正清把报告放在桌上,语气难得的沉重,
“他知道我们会查什么、怎么查,提前做了大量的防范工作。要么是把财产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要么是用了我们还没查到的白手套。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不启动正式的双规程序,有些手段用不了;但要启动双规,目前这份调查报告又达不到标准。”
陆川翻着那份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他相信张正廷的话,也相信赵国栋便衣走访的记录,但法律不认相信,只认证据。
而那辆奔驰车——目前为止最直接的物证——因为小舅子的贷款合同和一口咬定的口供,暂时无法形成有效的证据闭环。
他合上报告,忽然问了一句:“周书记,张正廷提到的那些常委会记录和签字文件呢?马占山多次驳回安全调查提案的决策记录,能不能从滥用职权的角度切入?”
周正清眼睛微微一亮,点了点头:“滥用职权这个方向倒是可以。决策记录是白纸黑字的东西,他删不掉也改不了。如果能把他在黑山煤矿问题上的一系列决策串联起来,证明他明知企业违法却不作为甚至包庇,那就可以启动渎职调查。我让人从这个方向再挖一挖。”
从周正清办公室告辞离开后,陆川自然知道对方是要自己带话给林省长,当二人之间的传声筒,他自然也乐意。
然而接下来,肖扬那边的进展更让陆川感到棘手。
肖扬在拘留所里待了几天,不但没有丝毫悔意,反而咬死了一件事——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个人干的,和周德彪没有任何关系。
他说目的是“想控制陆川,以后好敲诈勒索,为自己办事”。
他甚至主动交代了几个警方还没来得及查到的购买记录和聊天记录,时间、地点、金额全部对得上,显然是提前做了精心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