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目光投向被告席上的肖扬,发现肖扬的面色不再是刚开庭时那种有恃无恐的笃定,而是一种逐渐蔓延开来的、苍白而焦灼的恐慌。
肖扬死死盯着郭文渊,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当初周德彪让律师给他带话时,说得信誓旦旦——只要他扛下所有罪责,郭文渊一定会让他没事,最重也是个缓刑,依旧可以逍遥快活。
但现在,郭文渊被陆川正面击溃了,从证据合法性打到证据真实性,每一个攻击点都被陆川像拆招一样精准地挡了回来。
录音证据被完整采纳,这意味着那些他亲口说的话——让林瑶陪陈启明的那句混账话、对周德彪的谄媚语调——全部成了板上钉钉的铁证,再也没有翻盘的任何可能。
他看着陆川站在证人席上的背影,那种多年以来被压抑在心底的自卑和不甘忽然涌了上来。
他想起大学时陆川在图书馆复习的样子——那时候他坐在陆川后面几排,看着陆川一页一页地做笔记,心里想的是“我要是努力点也不会比他差”。
毕业后陆川进了体制,他去了深圳,在客户面前装孙子、被老板克扣提成的时候,他安慰自己说“陆川只是运气好”。
现在陆川站在法庭上,用他完全听不懂的法条和逻辑,把他花七位数请来的最好的律师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运气?这他妈的哪里是运气。
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讥讽,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自嘲的、苦涩的、像是终于看清楚了什么的笑。
“审判长,”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我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被告席上。
郭文渊回过头,眉头紧锁,不知道自己的当事人要做什么。
“我承认所有指控。但我要举报——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肖扬抬起头,目光越过辩护席,越过旁听席,不知道最终落在了哪里,
“是周德彪。是他收买我对付陆川,想要控制陆川的人,也不是我,而是他!那一晚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而我只是一个实施者!”
“甚至,郭文渊也是他花钱请来给我辩护的,条件是让我把一切都扛下来。他说只要我扛了,就能保我平安无事,再给我三百万现金。”
法庭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记者们疯狂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后排的干部们面面相觑。
白薇坐在旁听席上,目光没有离开陆川的身影;钟灵嘴巴张成了o型;角落里的林瑶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陆川站在证人席上,静静地看着肖扬。
他没有笑,没有得意,只是很安静地看着这个背叛了他的老同学,目光里有可惜,有遗憾,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解脱。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大学宿舍里,肖扬半夜饿醒了爬起来泡方便面,每次都会多泡一包分给他一半。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一面镜子,碎了就是碎了,拼回来也会有裂痕。
但至少,这面镜子最终还是照出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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