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吐出两个字：“随心。”

白薇愣住了。

她在心里预演过好几种可能的回答——“我不会放弃”、“我会努力证明自己”、“不管多难我都不怕”

但唯独没有这两个字——随心。

不是什么豪壮语，不是什么山盟海誓，只是很平静地告诉她，他的心怎么想，他就怎么做。

“我对你的家世不感兴趣。”陆川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在石头上，清晰而笃定，“对现在的位置，也可以随时放弃。随心而动——心里爱了，就是爱了。工作无愧于心，就无需小心。”

“哪怕日后官路断绝，被发配到最偏远的乡镇，老了也不会后悔。因为我知道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和你在一起。”

白薇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从小在一个被各种规矩和期待包裹的环境里长大，身边所有人都在教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人该交往、什么人该保持距离。

她的家世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但也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只有陆川，从来没有问过她家里是做什么的，从来没有试图通过她攀附任何关系。

他爱的只是白薇，不是白家的白薇。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微微的凉意和若有若无的水草气息。

陆川伸出手，轻轻将她拉入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茶香和干净的皂角味道。

白薇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和他的语气一样，没有任何一丝动摇。

“只要你不会离开，我就会一直去爱。”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的，温柔得像这夜色本身。

白薇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陆川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白薇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空白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温水浸没了一样，所有的紧张、所有的担心、所有在夏俊杰那番话之后隐隐作痛的不安，都在这个吻里融化了。

他的手托着她的后脑，指尖穿过她柔顺的长发，温柔而坚定。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了他的腰，指尖攥住了他外套的后摆，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暴风雨中抓住了一根不会折断的桅杆。

不知过了多久，白薇轻轻推开了他。

她的脸颊绯红，呼吸有些急促，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红，那双平日里清冷而从容的眼睛此刻水光潋滟，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羞涩和娇嗔，

“不……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陆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路灯下。

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耳尖在路灯的光晕里依旧是红红的。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温暖而明亮。

江风还在吹，江面上的最后一艘游船也渐渐远去。

陆川站在江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云层散开了，几颗星星在头顶闪烁着清冷而坚定地亮着。

他把双手插在口袋里，迈开步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今晚夏俊杰说的那些话确实让他后背冒了冷汗，也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面临的风险有多大。

但那些风险在白薇面前，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不是因为他不怕，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之后，依然选择了向前走。

随心——这两个字不是一时冲动的豪壮语，而是他在心里把所有可能的最坏结果都认真想了一遍之后，做出的最清醒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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