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松快了很多，\"那我晚上六点到省府招待所，你看方便吗？\"

\"行，我在停车场等您。\"

挂了电话，陆川翻了翻高云峰的履历资料，又记了一遍他的基本情况。

六点整，他提前十分钟到了省府招待所的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进来，停在预留的车位上。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快步走下来。中等身材，偏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但显然没有用发胶，袖口的扣子系得规规矩矩。

他的长相很普通——方脸，浓眉，嘴角微微往下撇，看起来是一个不太会笑的人。

但他的目光在陆川身上停了一下之后，那个往下撇的嘴角微微往上提了一下——不熟练，但很真诚。

\"陆秘书？让你久等了。\"高云峰快步走过来，主动伸出手，双手握了握陆川的右手，\"我是高云峰，青龙市的。\"

\"高市长好，我没等多久。\"陆川和他握了手，\"省长在楼上等您。\"

高云峰点头，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袋子——不大，牛皮纸的，看着像是一些包装简单的特产。

袋子里装着两盒东西，用红纸包着，粗看像是普通的本地茶叶。但袋子底下有一个硬质的、长方形的盒子，露出一角深红色的木纹边框。

陆川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一个象棋棋盘。材质看着不便宜，像是楠木的，边角打磨得光滑细腻，明显是定制的。

\"高市长，这个我建议您还是收起来。\"陆川的目光落在那副棋盘上，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林省长不反感同事之间正常来往，但他比较忌讳贵重礼物。您这个棋盘，不适合现在拿出来。\"

高云峰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袋子底部露出的那个木框，脸色微微变了。

\"这个……这是我自己找人定做的。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就是一副普通的棋盘——\"

\"高市长，我多说一句。\"陆川的声音更低了，\"省长以前在中央部委的时候，有人给他送过一副玉石棋子，事后被纪委约谈。他非常讨厌这种事。您第一次见面，宁可带一包本地核桃，也别带这个。\"

高云峰的手在袋子提手上握紧了一下，又松开。

陆川看到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不是热的，是后怕的。

他迅速蹲下来，从袋子里把那个棋盘盒子抽出来，放回车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陆秘书，多谢。\"他的声音沉了一些，没有多余的话，但那四个字的分量比之前那几句客套话重得多。

他是真心实意地在道谢。

他重新把袋子拎起来，袋子里只剩下两盒红纸包的特产。

陆川点了点头：\"高市长，请跟我来。\"

两个人走进招待所的电梯。

电梯上行的时候，高云峰站在陆川旁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了口，声音不大：\"陆秘书，你是青龙市人？\"

\"是。\"

\"哪个县的？\"

\"清河县。\"

\"清河县……好地方。\"高云峰点了点头，\"你父母还在那边？\"

\"在。我明天打算回去一趟。\"

高云峰微微点头，没有再追问，但陆川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电梯门上停留了一下，像是在把这个信息记住。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