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笔停在半空中,墨水在笔尖凝聚成一个小小的黑点,然后滴落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黑色的污渍。
饭局!
敬孔霖!
这几个词像一把一把的锤子,砸在他胸口最深处那个他一直不敢去触碰的地方。
他眼前闪过孔霖在发改委办公室里对他说话的样子——那种温和而笃定的目光,那只不紧不慢翻着文件的手。
他耳边响起孔霖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时说的话——“小陆,你年轻聪明,一定好好干,以后前途无量。”
当时他还笑了一声,说孔主任您别给我灌鸡汤。然后孔霖笑了,挂了电话。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到孔霖的声音。
“陆处长?”赵国栋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陆川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不是怕,是一种被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从冻土深处破土而出时引发的震动。
他缓缓放下笔,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他没有对万长河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对赵国栋低声交代了一句。
“赵总队,你继续审讯,笔录重点让万长河签字画押。这份口供——尤其是关于孔霖的部分——暂时封存。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得调阅。这件事我会向省长报备!”
陆川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现在的心态彻底乱了,已经不适合继续审讯,只能交给赵国栋。
走出审讯室的时候,陆川的脚步依旧平稳,但他的后背绷得笔直。
走廊里的日光灯把墙壁照得惨白,他独自走了很长一段路,然后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孔霖,他原来不是自杀的。
很可能是唐天龙杀了他。
如果是这样,那孔霖被纪委调查,包括自己进纪委的十四天,都是唐天龙背后所为,他是要给一个死人泼脏水!
更可怕的是,唐天龙用最干净的手法,没有任何血迹,没有任何证据,只有一杯被放在桌上没人喝的威士忌,和一声只有一个人听到的“好”。
他一直在心里把孔霖的死归结为命运的不公,归结为官场倾轧的牺牲品。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牺牲品,那是谋杀。而那个凶手,还坐在他的豪华别墅里喝着威士忌。
他睁开眼睛,把碎裂的情绪一片一片压回胸腔深处,重新戴上那副平静而笃定的面具。
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血液里像是被点燃了什么。
孔霖的案子,他要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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