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把笔录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国栋站在他对面，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声音压得极低。

“现在万子豪落网，唐天龙肯定已经被惊动了。这个消息瞒不了太久。如果沈云山出面给省厅施压——省厅根本扛不住，到时候只能草草结案。”

陆川自然明白这一点，他微微沉吟了一下，这才说道：

“先把万家父子的羁押场所加密。对外只说万子豪还在追捕中，能拖多久拖多久。省厅那边除了你和郭厅，任何人不得调阅他们的口供——我说的任何人，包括沈云山的，如果你上面人施压，你可以说是林省长交代的，这件事我会给省长汇报。”

听到这话，赵国栋点了点头，这才松了口气，只是脸上依旧是那副欲又止的凝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

“老陆，我说句不该说的。现在我们手里有万长河的口供，有万子豪的口供，还有黑山煤矿那一连串的证据——这些加起来，最多能证明擎天集团可能存在系统性违法，根本没办法直接钉死唐天龙。”

“毕竟，万氏父子手里没有唐天龙直接犯罪证据，需要时间去一一调查取证，可一旦这样，唐天龙就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把所有证据链条清理干净。如果他们趁这段时间销毁了关键证据，甚至把沈云山这条线也切了，那这段时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陆川点了点头，把目光从笔录上抬起来，看着窗外的天空。

沈云山，是唐天龙的保护伞之一。

省厅只有万子豪的口供，却没有沈云山违法犯罪的直接证据，可是——他有！

他手里那个韩秋生的芯片内，便有沈云山的名字！

韩秋生芯片里那几笔透过离岸公司转入沈云山亲属账户的巨额资金，时间、金额、账户信息，全部对得上。

他一直压着没有拿出来，因为一旦动了沈云山，必定轰动全省，也就等于和唐天龙全面开战。

而且不是之前那种查案查办、步步为营的常规战斗，是你死我活的搏命。

万子豪在逃期间都能派人去青龙县烧他家大棚、撞他父亲、威胁他家人。

如果沈云山和唐天龙真的被逼到绝路，他们能动用的资源和手段，不是一个靠暴力催收起家的虎头能比的。

“如果一时拿不下唐天龙——”

陆川的手指停在桌面上，目光转向赵国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计算好的推论，“那就从上往下。”

赵国栋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陆川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之后，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少在他身上出现的不可思议。

“你是说——动沈云山？那可是省委副书记！全省三号！你拿什么动？就算你有万氏父子的口供，口供里提到沈云山也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没有直接证据——”

陆川摆了摆手，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你不要害怕，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你先把笔录封存好，万家父子的安全是当前第一要务。”

赵国栋明显松了一口气，但他看陆川的目光还是带着一丝未散的狐疑。

他认识陆川这么久了，知道这个年轻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说出一个看似疯狂的想法。每一次他说“只是一个想法”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把所有可能的路径都推演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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