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听出了他话里的钩子。

赵总队能办的我也能办——这是在告诉他，赵国栋的前途握在他手里，他有无数种方式让赵国栋好过或者不好过。

陆川笑着点头，端起茶水敬了郑维国一杯，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笑面虎，硬刀子藏在热络里。

孙浩又引他向廖文忠介绍。

廖文忠五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清瘦儒雅，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温和得像是大学教授在跟学生聊天。

他站起来和陆川握手时，不像郑维国那样用力，只是轻轻一握便松开了，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陆川的眼睛。

“陆川同志，我知道你。你审钱国良，扳倒韩秋生，都是给纪委立了大功，陈远征跟我提过你好几次。他说你办案有灵气，审讯有天赋。他还念叨了好久，说你若在纪委，必定前途光明啊。”

他的语调不急不缓，像是在品一杯茶，“不过现在看来，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你在省府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陆川微微低头，语气谦虚而诚恳：“廖书记过奖了。我那点本事上不得台面，都是跟纪委领导们学的。您是我们纪委系统的老前辈，我一直很敬重您。以后如果有机会，还请您多指点。”

廖文忠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话锋忽然一转：“不过纪委的工作性质你也清楚——办案归办案，分寸很重要。有些案子该查的查，不该查的碰都不要碰。陈远征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就是有时候太耿直，容易钻牛角尖。”

他抬起头，隔着金丝眼镜的镜片看着陆川，“年轻人也是一样，有能力是一方面，懂得审时度势是另一方面。方向比速度更重要，你说是不是？”

陆川听懂了。

陈远征容易钻牛角尖——这是在暗示他，陈远征的仕途走向取决于他这个纪委书记的一句话。

方向比速度更重要——这是在提醒他，再有能力，方向走错了，跑得越快死得越快。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端起酒杯敬了廖文忠一杯：“廖书记说得是。方向很重要，这一点我深有体会。不过我觉得，不管朝哪个方向走，心里得有杆秤。陈主任教会我的，就是这杆秤不能丢。”

廖文忠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镜片后面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淡淡的冷意。

然后是徐广坤。

教育厅副厅长，五十多岁，头发稀疏，肚子微凸，笑容里带着几分生意人的精明。

他和陆川握手时，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叠在陆川的手背上拍了拍，动作亲昵而老派。

“陆处长，启明的事我听说了。你对他有知遇之恩，所以他现在在教育厅可谓是如鱼得水。年轻人嘛，有人提携是好事，但也要看提携的人是谁，走的路对不对。你提拔他，说明你眼光好；但能不能让他稳稳当当地在新岗位上干下去，还得看方方面面的因素。方厅长虽然点了头，但具体落实还是要靠我们这些分管领导来推动，你说是不是？”

陆川的笑容没有变，但心里已经开始数数了。这已经是第三个人用他最亲近的人的仕途来威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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