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接徐广坤话里的茬，只是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启明是个有原则的人，我相信他在任何岗位上都能做出成绩。他之前在教育厅熬了五六年，冷板凳坐穿了也没走歪路。这种人，不管走到哪里都立得住。”

徐广坤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更灿烂地笑了起来，连声说是是是，但他握手的力道却松了，草草地收回了手。

最后是蒋成，省组织部副部长，五十出头，微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说话慢条斯理，像是在每一句话出口之前都先在嘴里嚼了嚼。

他和陆川握手时，动作不紧不慢，像一个在机关里熬了几十年的老机关，每一个手势都带着职业性的审慎和分寸。

“陆处长，郑文轩在我面前提过你很多次。他说你是年轻干部里难得的人才，有胆有识，还懂分寸。文轩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在部里口碑一直不错，他转正处的考察程序也走得差不多了。不过，你知道组织部考察干部，不仅要看干部本人，还要看他的推荐人、他的交际圈、他的政治立场是不是靠得住。你说对不对？”

陆川终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连郑文轩都搬出来了，沈云山这张牌打得够全面的。

只是，他和郑文轩虽然关系不错，但对方不是自己的人，是钟部长的人。

用郑文轩拿捏自己，这个蒋成想屁吃呢，他敢给郑文轩使绊子，钟部长就能把他踢出组织部。

不过，陆川没动声色，他端起茶杯敬了蒋成一杯，语气不卑不亢：“蒋部长说得是。文轩是我朋友，也是我在省府最敬重的前辈之一。不过提拔干部终究还是要看本人的政治素质和业务能力。我相信组织不会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因素就让一个真正有能力的同志错失机会。”

蒋成笑眯眯地端起酒杯，没有接话。但他放下酒杯之后，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节奏比之前快了半分。

陆川注意到桌上只上了凉菜，没有热菜。

这说明还有人没到。

能让这四位坐在桌边等人的，整个江南省也没几个。

陆川隐隐猜到了什么，不由心脏一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平息了一下心绪。

而就在这时，孙浩的手机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那层客套的笑容瞬间被一种郑重的紧张取代，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领导来了，咱们出去迎一下。”

郑维国第一个站起来，然后是廖文忠、徐广坤、蒋成。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多问一句，所有人放下手里的茶杯不约而同地起身，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整齐的声响，像是某种排练好的仪式。

陆川跟在最后面，心里那个预感已经变成了一声沉闷的钟响。

能让两个正厅，两位副厅级实权干部同时起身出去迎接的，那只能是副部级的大佬。

果然！

当众人来到门口后，那里已经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身刚停稳，孙浩已经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沈云山从车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衬衫配深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从上到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