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了车,和迎上来的每一个人握手,动作不急不缓,笑容不深不浅,每一帧都恰到好处。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站在最后面的陆川身上。
沈云山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主动朝陆川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力度比握前面几个人时重了几分,停留的时间也长了几秒。
“小陆同志,又见面了。上次在常委会外面匆匆一面,也没来得及好好聊聊。今天小孙组的局,我说什么也要来。你这样年轻有为的干部,是我们江南省的宝贝啊。”
陆川的后背微微绷紧。
上次在常委会外面,沈云山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很不错”,眼里的冷意藏都藏不住。
今天却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亲切得像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者。
他忽然意识到,沈云山今天亲自来,不是因为重视他——而是要让他亲眼看看,整个包厢里坐着的所有人,都是沈云山的人。
包括你身边那些你最在乎的人——他们的命运,全捏在我手里。
他压住心里的警觉,脸上露出谦逊而略带紧张的笑容,微微低了低头:“沈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当不起您这么高的评价。上次在常委会外面您那几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这些天工作上也一直以您的话鞭策自己。”
沈云山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身走进包厢。
所有人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陆川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五个背影,忽然觉得这不像是在赴宴,更像是走进了一场精心布置的棋局。
包厢里的气氛随着沈云山的落座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郑维国原本爽朗的笑声收敛了几分,廖文忠那副矜持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郑重,徐广坤和蒋成说话的音量自动调低了半格。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微微侧身,把座位的朝向调整到沈云山的方向,像是一圈向日葵齐齐转向了太阳。
热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来。
酒过三巡,众人轮番给沈云山敬酒,每一个敬酒的人都微微弯着腰,双手举杯,杯口永远比沈云山的杯口低半寸。
陆川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沈云山身边。
沈云山转过身,没有急着接酒,而是伸出手拍了拍陆川的胳膊,动作亲昵而随意,像是长辈在安抚一个紧张的晚辈。
“小陆啊,我观察你很久了。从你到省府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看这个年轻人能走多远。你查万通、抓钱国良、审韩秋生——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每一步都让人刮目相看。说实话,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年轻时的影子,甚至比我当年更出色。你这样的人才,窝在办公厅当秘书太屈才了。”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了一圈桌上的人,然后重新落在陆川脸上:
“你现在是副处,如果下放下去,当个常务副县长绰绰有余。我见过那么多年轻干部,像你这样有头脑、有胆量、又能做实事的,不多。这样的人才就应该放到基层去好好历练历练,将来说不定就是咱们江南省最年轻的县长、日后最年轻的市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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