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刚落，蒋成立刻接上了话，接得极其自然，像是排练好的台词，又像是在官场里练了几十年练出来的本能反应：

“沈书记说得太对了。陆处长是咱们省里自己培养出来的优秀干部，年轻、能干、有魄力，正是基层最需要的人才。二十六岁的常务副县长，放在全省也是独一份。我在组织部干了这么多年，年轻干部见过不少，但像陆处长这样二十多岁就能在省府办公厅独当一面的，屈指可数。沈书记爱才惜才，这是要给陆处长铺一条青云路啊。”

陆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被吓的，是被那个条件结结实实地砸中了。

常务副县长——二十六岁，副处级实职，执掌一县财政和重大项目，下一步就是县长，再下一步就是主政一方。

整个江南省最年轻的常务副县长是多少岁？三十三。

沈云山开出的价码直接把他往那条路上推了七年。

说不心动是假的，任何一个在体制里摸爬滚打的年轻人听到这几个字都会心动。

但他的心动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因为他太清楚这个价码背后是什么了。

这是他签了字的卖身契，一旦接了，他就是沈云山的人，以后沈云山让他往东他不能往西，让他停手他不能继续查。

擎天集团、黑山煤矿、孔霖的死——这些都会变成永远不能翻的旧账。

他压下心里翻涌的思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腼腆和谦逊，微微低下头：

“谢谢沈书记的厚爱，也谢谢蒋部长的肯定。说实话，沈书记这番话让我受宠若惊。常务副县长这个担子太重了，我现在的能力和经验还远远不够。我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在省府办公厅多学习几年，跟在林省长身边多积累一些经验。等将来能力到了，组织上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绝不挑肥拣瘦。”

沈云山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但嘴角的弧度从自然的弯曲变成了一道刻意的线条。

那双原本带着亲切笑意的眼睛里，笑意慢慢褪去，露出底下那层冰冷而锐利的东西。

他把酒杯举到嘴边抿了一口，放下，声音比刚才淡了几分：“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也不要太妄自菲薄。机会这个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你觉得还没准备好，明天你准备好了，机会未必还在。不过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那就先在办公厅好好干吧。”

他转过身为这顿饭画上了一个冷淡的句号。

几分钟后他站起身，说还有公务要处理。

众人纷纷起身相送，他离开时的背影依旧从容而威严，但陆川注意到他出门时脚步比来时快了半拍——那是愤怒的节奏。

沈云山一走，包厢里的温度像是骤然降了十度。

郑维国放下酒杯，脸上那股豪爽劲儿像被风吹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