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画着圈，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开了口。

“陆处长，刚才沈书记的话你该好好考虑考虑。领导赏识是福气，不识抬举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赵国栋这段时间在省厅压力可不小，最近几个案子牵扯面广，他这个总队长的担子很重，我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把他稳住。可这稳得住稳不住，还得看后续的配合。要是有人总在后面捅娄子，我就是想保他也保不住。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陆川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郑厅说得是。赵总队是我非常敬重的老大哥，他在案子上从来都是秉公执法、一丝不苟。我想，只要他继续按法律和程序办案，不管谁在后面捅娄子，都伤不到他。毕竟省厅是讲法的地方，不是讲人情的地方。”

郑维国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他没有再接话，端起酒杯闷了一口。

廖文忠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依旧是那副温和而矜持的调子：“陈远征那个监察室，最近办案效率好像不太行。纪委内部也在考虑调整各监察室的分工，有些同志的位置可能会有变动。陈远征年纪也不小了，该不该让他换个轻松点的岗位，我也在斟酌。说到底，用人不仅看能力，更要看政治意识和大局观念。”

陆川迎上廖文忠的目光，没有闪躲：

“陈主任的办案能力和职业操守我一向非常敬佩。我认为，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的干部，不管放到哪个岗位上，都会做出经得起检验的成绩。政治意识和大局观念，恰恰体现在秉公执法、不徇私情上。廖书记是我们纪委系统的老前辈，我相信您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廖文忠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再开口。

然后是徐广坤。

他说话更直接，连弯都不绕了：“陈启明刚调到政策研究室，根基还不稳。年轻干部嘛，能不能在新岗位上站稳脚跟，要看方方面面的因素。我听说他最近在做一个调研项目，经费还没批下来吧？这种小事，有时候就能卡住一个人的路。”

陆川把酒杯放在桌上，声音平静而清晰：“徐厅，陈启明的能力我心里有数。至于调研经费，按程序报批就好。我相信组织会公正对待每一个真正有能力的同志。”

徐广坤的笑容僵在脸上，干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一时之间，饭局的气氛有些僵硬，几位领导却是没有想到，他们语的敲打威胁，在自己这里竟然没有一点效果。

很快饭局散了。

郑维国和廖文忠最先离开，然后是徐广坤和蒋成。

几个人离开时的态度比来时冷淡了不少——

孙浩站在菜馆门口，目送着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他裹了裹外套，转过身看着陆川，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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