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陆川离开时那双格外亮的眼睛,想起他说“风暴来临”时那种不是威胁而是预的平静语气。
他刚才向沈云山汇报的时候,把陆川最后那句关于“切割”的话压在了心里,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对自己说这是为了保护沈书记的情绪,但他心里隐约知道不是。
那句话像一颗种子,已经在他心里落了地。
风暴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站在哪一边。
陆川回到住所时,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多。
他换了拖鞋,把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白薇的号码就停在拨号键上。
他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白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那种只有在深夜独处时才有的慵懒和温柔。
“到家了?”
“刚到。”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扶手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两人聊了一会儿白天的事,白薇说起钟灵今天跑到省台里跟制片人吵了一架,原因是钟灵想让对方做一个关于基层扶贫的专题,而且她非要从“失败的扶贫案例”切入,把制片人吓得脸都白了。
陆川听着她绘声绘色地模仿制片人当时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然后白薇顿了一下,用一种故作随意的语气,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小事:“对了,我叔叔说,下周末想见见你。”
陆川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白薇的叔叔——他当然知道白薇有一个叔叔在江南省,但不知对方具体是什么身份,而且白薇很少主动提起家里的长辈,他也从来不问。
不是不好奇,而是他能感觉到,白薇的家世是一扇她没有完全打开的门。
她愿意让他在门口站着,但进门需要时机。
“怎么不说话了?”白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调侃的笑意,“是不是紧张了?”
“有一点。”陆川没有否认。
他坐直了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上,忽然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多少轻松的味道,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大概不知道——当初去林婉儿家见林耀祖的时候,从头到尾,他连正眼都没给过我几个。后来孔主任提拔我当了正科,他的态度才缓和了些,但骨子里那股居高临下的劲儿从来没变过。我是真被蛇咬过,而且咬得挺疼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白薇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没有了调侃,没有了故作随意,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带着温度的郑重。
她说她不是林婉儿,她叔叔也不是林耀祖。
然后她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说了一句:“陆川,我会保护你。”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