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郑重地回答：“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我如果接了这个位置，以后沈云山让我往东我就得往东，让我停手我就得停手。擎天的案子、黑山的事、万家父子的口供——这些都会变成永远不能碰的禁区。”

“而且我一旦接了，您也会很被动。我不想因为一个常务副县长，就辜负了您的栽培。更重要的是，孔主任当年在发改委教导过我——做人做事，心里得有一根桩。风浪来了，你可以摇晃，但不能连根拔起。”

林汉生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看着陆川。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感慨，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孔霖这个人，才华是一方面，眼光是另一方面。他当年在发改委最困难的时候，手下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唯独你留下来陪他熬了三年。他以前跟我说过不止一次，说你是个好苗子。可惜他没看到你今天的样子。”

他顿了顿，重新拿起笔，“你说我是伯乐？哈哈哈……你小子也会拍马屁了。”

陆川笑了，没再多说。

从他跟着林汉生以来，省府大院里的一些人背地里说他是林汉生养的一条咬人的狗，什么都敢查，谁都敢碰。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咬人的底气从来不是他自己长的，是林汉生给的。

哪一次他查案查到山穷水尽时，不是林汉生一个电话帮他打通最后一公里？

哪一次他被人威胁到骨头缝里时，不是林汉生用他那把不怎么说话的靠山替他挡住明枪暗箭？

这些事他记在心里，从来不说，但他觉得林汉生知道。

从林汉生办公室退出来，陆川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昨晚没睡好的困意还没散尽，他揉了揉太阳穴，准备把今天要处理的文件先过一遍。

刚翻开第一份，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赵国栋耷拉着脑袋走进来，步伐沉重得像脚底下灌了铅。

他往陆川对面的椅子上一坐，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没发出声音，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陆川把他的水杯往前推了推，让他先喝口水再说话。

赵国栋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杯子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他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倒了出来，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恼火：

“郑维国今天一早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我在万家父子案子的后续调查中程序存在瑕疵，要暂停我主持专案组的工作。程序瑕疵？我赵国栋在省厅干了十几年，办过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头一回被人用这四个字砸在脸上！”

赵国栋越说越气，肚子像是被吹大的蛤蟆：

“老陆，你是没看到他让我暂停时候的那个眼神，充满了鄙夷和高傲，他就等着我低头求他。我没求。我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就走。其实那个案子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了。但真落到头上的时候，心里还真他妈的憋屈。”

陆川没有急着回应。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着，目光始终在赵国栋脸上，等他渐渐消了消气，这才笑着说道：“先别急着上火。等等看，今天不止你一个人来。”

啥？